我叫夏美雪。
我是一名技術工作者。
沒有那個女人天生願意成為一個萬人騎的技術工作者。
到死前的那一刻,我怨恨過很多人,是他們,讓我過上了這悲劇的人生。
但真正到死的那一刻,我隻怨恨我自己。
我是什麽時候意識到自己容貌美麗的,記得那是自己初一的時候,或許是六年級。
一個男生說他喜歡我。
很直白,當時的我是很蒙的,雖然內心是很開心,但我們只是學生。
後來,自己有了qq號。
很多人加自己。
有的人現在我都不知道他叫什麽,是班上的那一個,是隔壁班的還是比我們大一屆的。
從那時候開始,我幾乎成了很多人的中心。
有人給我送東西,有人會在課間招惹我,雖然我反擊的時候,他們總是默默的承受挨打。
但我知道,我是打不過他們的。
也有人每次都要抄我的作業,比如我的同桌。
他是個靦腆的人,但他會在別人造謠我的時候,給我出頭。
我不理解,為什麽會有人給我造謠,而且是那些極其肮髒的。
但我從那時候就知道,自己或許是個很漂亮的人。
我的學生時代,經歷過太多的事情了,尤其是跟男生。
這讓我產生了一種錯覺,我很了解他們。
這為我日後的悲劇埋下了禍根。
潭州是個娛樂至死的城市,至少在學生時代的我看來是這樣的。
當其他同學在羨慕那些偶爾能夠見到的明星時。
我卻在憧憬自己的明星夢。
我不知道是誰給我的自信,是城鄉結合部的農村家庭,還是生活的拮據。
肯定不是,是那些男同學,這種優越感似乎根植在我心裡。
那一天,我跟老媽吵了一架。
在家裡,老爸和哥哥基本都會順著我的意思,只有老媽,我做什麽她都要跟我講一大推的大道理。
而我總是不了解,她年輕的時候那麽漂亮,為什麽會嫁給平平無奇的老爸。
而她在這個時候,總是會跟我講起,那時候憨厚的老爸是如何跟他情投意合的。
我從來沒有認真的聽完這個故事。
如果不是封閉與落後,我相信她肯定不會這麽選的。
現在的她,只是無可奈何的自我安慰罷了。
當然,如果她不這麽選,也沒有我。
那一天,我摔門而出,去報了表演課。
考試出奇的順利,我這種長相,天生就是當明星的料。
老爸,哥哥和弟弟,都為我感到開心。
如果我賺錢了,一定帶他們住一個好房子,天天都吃好的,畢竟他們對我真的很好。
只有老媽,依舊擺著一張臭臉。
那天,她想跟我聊聊,但我沒有如她所願。
總之,她不想讓我去讀。
但我還是去了。
我此刻是後悔的,無論是學校的那些同學,還是老爸,哥哥,弟弟,村裡的姐姐,或者是村口那個考上985的學霸,他們都不懂一個美女的處境,他們不是我,他們只是他們自己。
而真正能夠理解我的,只有我的母親。
她跟我一樣,知道美麗是一種罪。
這是一種原罪,生下來就有,而且無法根治。
大四那年,我順利的簽約了潭州的一家影視公司。
這家公司很牛,跟很多明星藝人都有合作關系。
聽說老總是電視台的人。
班上許多人都去面試了,也有很多人進去了,我自然也不會落後。
仿佛進入了這家公司,就是自己命運轉機的開始。
舞蹈,聲樂,表演。
公司的錢像是撿的一樣,那些導師都是赫赫有名者。
培訓的我們說說笑笑,仿佛明天就是舞台中央的璀璨新星。
讓我們心態發生轉變的是第二次參加選秀節目。
一個連我長相十分之一都沒有的籍籍無名者拿了第一。
後來我們知道,她家境優渥,手握資源。
而之後,我們還經歷了許多次這樣的事情。
或許也是年紀長大了一些,也許是看的多了,懂得了一些世界的規則。
那時候的我開始覺醒了。
我知道,這場遊戲似乎不是我能參加的。
我想要逃離,但為時已晚。
當我看到合同上二十年的年限,三百萬的培訓費用時,我知道我進入了深淵。
而我的那些同學,依舊還在做著夢。
一個無法逃離的深淵,來自於合同裡那三千萬的賠償費用。
比賽,選秀,節目,劇場……
依舊是源源不斷,她們說說笑笑,他們異常的努力,他們埋怨運氣也期待運氣。
我知道,這都是黑暗前的黎明,那一刻遲早會降臨。
這時間並不長,僅僅只在一年後。
原因是公司減少了他們的薪資,從1200快,減少到了1000塊。
上面的人知道,她們都很能吃苦,即使只有1200塊,也能勉強生活。
但減少的兩百,讓她們之中的某些人幡然醒悟了。
我冷漠的看著這一切。
只要有那個合同在,任何的事情她們都乾不了。
即使是想去撿個易拉罐,都屬於是公司的資產。
她們在哭,她們在鬧,她們跟我一樣,從小任性慣了。
當巴掌打到她們臉上的時候,她們才知道,是該為自己的任性和虛榮買單了。
她們之中有人妥協了,我也不例外,沒有任何的選擇,只是早晚的問題而已。
當夢被現實擊碎,自己仿佛一個白癡,面對那些變態到令人發指的需求,
那個叫寧藝華的人在那一刻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
但大多數的人在數錢的時候選擇了妥協。
此刻我方才明白,紅顏薄命說的是紅顏的命永遠都不是在自己手裡,所以才會薄命。
他們陸續都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不知道她們的命運將會如何。
但我知道,她們只是從這個牢籠去了下一個牢籠。
那些藥物讓我感覺身體不舒服,韓浩明丟了些錢給我,讓我自己去看看病。
嗯,我也妥協了,至少還能活著,不是嗎?
沒有什麽比死亡更加可怕。
醫生說,這種藥物雖然能夠助興,但不能多吃,雖然他不能干涉我的私生活,但是建議我不要多吃。
呵呵,多吃?如果能選擇不吃,誰又會願意吃呢?
那晚,我吃了三顆,站在陽台跳舞。
我覺得身體很輕,像是要飄到天邊去了。
但下一刻,我就感覺身體極其的沉重,我仿佛呼吸不到空氣了。
死亡在悄然接近。
我在掙扎。
一直掙扎,他手足無措。
我知道我要死了。
到死前的那一刻,我怨恨過很多人,是他們,讓我過上了這悲劇的人生。
但真正到死的那一刻,我隻怨恨我自己。
韓浩明被抓進去了,我知道,他其實也只是個辦事的。
但我不會說,我不願提起過去,但願新生能讓我忘掉過去。
這一刻,我仿佛成長了,我知道這世界沒什麽正義與公平,只有人吃人。
而我是可悲的。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