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市,南大港殯儀中心。
林北來到殯儀館做八百塊一晚的兼職,不過他遇到個麻煩事,他好像碰到僵屍了。
十二點三十分,距離零點還有半個小時。
狹小的工作間不過十幾平方米,月光透過老式玻璃窗鑽進來,灑在打著腮紅的童男童女上。
林北躺在一張小破行軍床上,一件帶著不明汙漬的軍大衣被他蓋在身上。
軍大衣是殯儀館發的,估計是沒人洗過,有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
林北一開始對這件軍大衣十分嫌棄,他是一個很愛乾淨的人。
“這破地方真冷啊,嘿,你別說,這衣服穿上之後就一點都不冷了。”
說話的是江南,江南躺在另一張行軍床上,他是林北的發小。
行軍床都比較低矮,月光找不到兩個人。
林北緩緩睜開眼睛,看著紙扎童男的紙腿,這裡的紙人做工都很精細。
紙人的褲子並不是畫上去的,而是扎紙老師傅自己用紙做的。
褲子黑黑的,還有黃色的壽字紋路。
“殯儀館嘛,這地方不冷就不合邏輯了,到時間準備上工了,打工人。”林北起身對江南說。
林北和江南是來這裡兼職的大學生。
江南和林北的工作就是在南大港殯儀館裡面巡邏,偶爾也會幫工作人員搬點東西。
“林北北,你說這破地方不會鬧鬼,,,說錯了說錯了,,,鬧阿飄吧。”
江南又想起來了小時候奶奶告訴他的忌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林北北是江南給林北取的外號。對於這個外號,林北北表示拒絕。
林北沒有搭理江南,他正在擺弄著他的手機。
手機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林北沒有下載過的軟件,圖標是一個有點像林正英的道士拿著符籙和銅錢劍。
林北懷疑是不是自己昨天看泡芙的製作過程的時候手機中了病毒。
軟件叫打詭,林北嘗試卸載它。
“正在卸載中,,,卸載失敗。”
“卸載!”
“卸載失敗。”
林北歪嘴一笑:“我林北縱橫互聯網這麽多年,什麽妖豔的軟件沒見過。”
這個林北是真沒見過。
林北把手機遞給江南,“達瑟蘭,幫我把它刪了,明天請你吃小籠包。”
江南套著軍大衣,江南不是很高,軍大衣的尺碼很大,拿著手電的江南穿著軍大衣像是一個偷偷穿著大人的衣服去閣樓探險的小孩。
“瞧好吧您內,老司機竭誠為木頭服務。”
“木頭”也是江南給林北取的外號,林北總是一副波瀾不驚,那啥冷淡的樣子,江南覺得他像一塊木頭,正好林北還姓林,於是就有了這個外號。
江南擺弄著林北的手機,倆人就這樣一邊巡邏,一邊閑聊。
“哎,你到底是去看什麽人神共憤的網站了,被這麽個軟件纏上,連個源文件都找不到,除了個圖標,啥都找不到,跟提姆鬼一樣。”
江南衝著林北吐槽。
林北:“你是不是不行?沒事兒兄弟,不行就給我吧,我不怪你。”
說著林北就要把自己的手機拿回來。
江南的臉扭曲到變形,仿佛受到了極大的侮辱。憤憤的說:“男人怎麽能說不行!”
“呵,拿捏。”
停屍房前,
“幾點了?”林北扭頭問還在奮鬥的江南
南大港的停屍房在負一層,
不知道為啥,這裡沒有電梯,倆人只能打著手電,從樓梯間走過去。 陰暗的樓梯間裡陰氣陣陣,倆人順著老式樓梯往下走。
“23:59”江南說完就愣住了,看向林北。
林北正在找這裡的燈的開關,他摸索著,但是怎麽都摸索不到。
黑暗中,不知道工作了多少年的手電的光線顯得那樣微不足道,中央空調的寒氣讓江南不自覺的緊了緊身上的軍大衣。
“北啊,這點太不吉利了,零點啊,子時!一天裡陰氣最重的時間啊,咱們還在這個鬼地方,這恐怖片裡的buff都疊滿了。”
林北瞅著江南,神色還是和平時一樣淡然,“南子,你不是說....半夜不能說‘鬼’這個字嗎?”
林北順手拿回自己的手機,看了一下時間。
“23:59''
畫面裡的白色數字跳動。
“00:00”
突然,兩人手裡的手電同時熄滅。
漆黑的停屍房裡,寫著“緊急出口”的應急燈的綠光恰好映在林北的臉上,面癱的死魚眼在綠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詭異。
尖銳的爆鳴聲從江南的嘴裡傳來,然後這個裹著軍大衣的青年兩眼一翻,活生生的暈了過去。
林北借著應急燈的綠光拉住了即將和地面親密接觸的好友。
林北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拖著江南,把他放在了停屍房旁邊的椅子上。
椅子就是那種醫院裡隨處可見的公共座椅,是殯儀館裡給客戶的家屬安置的。
不過這椅子一般沒什麽人會去坐。
林北有條不紊的檢查著好友的呼吸和脈搏。
他在網上看過,有的人會因為過度驚訝導致心臟出問題。
”脈搏有點快,但還算正常,呼吸也沒問題,只是嚇暈過去了。”
林北心中暗自慶幸,一方面為自己兄弟的小命,一方面是慶幸自己不用為這貨做心肺複蘇。
那畫面,想想就惡心。
林北天生就擁有一顆波瀾不驚的心臟。
用江南的話來說就是,“你讓這貨去蹦極,他甚至可以一邊自由落體,一邊和你微信聊天。”
林北的醫學儲備並不多,他也不知道這個時候去叫醒江南合不合適。
於是他打開了微信,打算問一問工作人員。
“李叔,停屍房的燈在哪裡打開?”
“你說開關啊,它在最裡面的桌子旁邊,因為靠裡面所以不太容易被看見,你仔細找就可以找到。”
林北打著手電,在停屍房裡走了一圈,並沒看見什麽桌子,只看見一個用來臨時處理“客戶”的工作台。
“圖片.jpg”
“李叔,是這張桌子嗎?”
“對就是放‘客戶’的這個,別害怕啊,今天咱沒有‘客戶’,所以裡面什麽也沒有。“
南大港殯儀中心,二樓值班室。
肚子發福的中年老男人癱在辦公桌前,嘬了口茶水,舒服的眯著眼睛。
李叔對自己招臨時工的眼光十分滿意。
“還得是大學生啊,停屍房說去就去,不像那幫酒囊飯袋。小林和小江不錯的。”
突然,李叔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拿起手機,劃開林北發給他的圖片。
放大,整潔的工作台下,一具女屍靜靜的躺在地面上。
她塗著黑色的指甲油,兩行血淚沾蒼白的臉上,睜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