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宅大堂門外,蘇世等一眾孩童背靠牆壁站成一排。大堂門口守著兩名手持齊眉棍的
壯漢,所有人斂容屏氣,等待堂內人發言。
“六家都到了,開始吧。”一個沙啞且蒼老的聲音從堂內傳來,蘇世等人由於背靠牆壁,隻得聞聲不見其人。
緊接著另年輕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堂內傳來。
“肖圖海,私自在財神巷宋家擺放桃花攝魂陣,宋家閨房中投放羅迷散。其目的為宋家二小姐。戒律堂已用探魂術確認。所有物證在肖圖海家中搜出,已呈於大堂之中。”
蒼老的聲音緊接著年輕人的話繼續說:“為私欲施法者,按律需抹魂鎖魄。不過這次宋家二小姐意志堅定,且發現較早,沒有發生什麽嚴重後果。所以肖家提議召開六家會議,商量一下這個處罰,是不可以適當考量考量。”、
老者說完,大堂一片寂靜,無人開口。
成年人的沉默和猶豫,本身就是一種拒絕。
過來一會,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來:“這個嘛,也沒有造成什麽後果,這個,那個,是不是就按照未批準施法處理?”
說完後,大堂內依然一片寂靜。
過了好一會,又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這個男人的聲音低沉且威嚴。
“我肖家不幸,出此逆徒。私欲施法,不可寬恕。抹魂不可免。畢竟沒有造成後果,鎖魄可免。改為斷一指以示懲戒。”男人說完,停頓一會又補充道:“就這麽定了。”
大堂內的人開始陸續走出,不久後後院傳來了淒慘的叫聲。
一名枯瘦老者走到眾孩童面前,正是給他們上課的老師。
“今日戒律堂執法,諸位堂外列席旁聽,就是要你們記住,上有天道,下有戒律,切不可縱容私欲。”
老者詞言義正的對眾人說道。
蘇世緩緩睜開眼睛,強烈的疲勞感和饑餓感襲來。他此時正躺在一間溫馨的米色房間內,胳膊上掛著點滴,身上插著十幾根長短不一針。一個年輕人左手捏著棉球正在一一拔除這些針。
年輕人國字臉,五官談上好看,短發濃眉卻顯得很精神。
“我在哪裡?你是誰?”蘇世詢問道。年輕人並未理會蘇世的提問,而是聚精會神的繼續拔除蘇世身上的銀針。從表情上看他似乎有些不滿。
“藍肆先生。”直到拔完蘇世身體上的最後一根針,年輕才開口。
“既然您作為大礱坊的藍肆,明顯超出能力的任務為何還要強行執行?就算不終止任務,也至少要全隊人員到齊。還是說我天門山陽正乾入不了您大礱坊的法眼?”
自稱陽正乾的年輕人皺著眉頭,盡管語氣中盡顯責備之意,言語上還是使用了“您”這樣的尊稱。
藍草負責的小隊一共四人。雨耕山孫聽雨,獅子山穆小白。這兩人蘇世已經見到了,還有天門山和四褐山蘇世還沒有見過,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天門山門人。
從金桂處得知,天門山和獅子山曾經師出同門,後兩名徒弟結怨分家。獅子山奇門陣甲卜卦易算,也被稱為文先生。天門山針灸炁體穴位藥草,被稱為武先生。
藍肆的工作應該是輔助山門,說白了就是擦屁股的活。結果第一天上班就直接暈倒在現場,自己都不知道如何來到這裡,變成了被擦屁股的對象。自知理虧的蘇世不得不趕緊道歉。
“你身體已無大礙,吃點東西就好了。收拾一下就起來吧,
樓下有人等你。” 陽正乾沒有過多的說什麽,只是簡單的說了一句後便離開,語氣上是緩和了一些。
透過穿戶外的景色,蘇世才知道自己又回到了雨耕山。下樓時遇到了滿嘴罵罵咧咧的穆小白,她見到蘇世後原本就惡劣的心情似乎更加嚴重,忿忿朝著蘇世踹了一腳後噌地一下跑上了二樓。
樓下大堂站著一個陌生男人,男人看上去年紀不大,胖乎乎的戴著眼鏡,臉型看上去很有喜感。
“藍肆先生,門主有請。請隨我走一趟吧。”小胖子笑呵呵地對蘇世說。
“門主?您是?”蘇世問。
“我是誰不重要。請您去一趟神山。”
神山是當地著名景點,改造後成為當地最大的公園,裡面有乾將莫邪的鑄劍遺址。可對於老一輩當地人而言神山並不是什麽多好的旅遊景點,因為當時火葬場就在山上。一般有人去世後會在第三天火化,為了規避“火化”這個名詞刺激到逝者親人,當地人都會用“上山”這兩個字代替。因此當地某些場合“上山”就是特指去神山。
“帶你去爬山。”這就是一句遊玩邀請。
“帶你去爬神山。”可能就是一句咒罵。
如今改造後,神山也不再具備某些貶義用法。但對於蘇世而言,這一句話和以前其實沒有變化。
如果是因為在王麗萍的回魂夢中使用“所白”而造成了什麽後果,調查自己的應該是大礱坊五倍子,這是屬於業務范圍。
山門體系中,神山是超脫於其他山門, 因為他們是執行機關。
孫聽雨不能查看蘇世的記憶,而神山可以。
他們要找蘇世,一定不是有關於業務范圍的內容,而是和山門有關。唯一的可能就是蘇世在王麗萍夢境中施展的玄龍尋夢訣。
如果真的這樣,一旦踏入神山,蘇世的秘密恐怕會全部暴露。
“請吧!”看見蘇世站在原地不動,神山的小胖子笑吟吟的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語氣卻是不容置疑。
沒辦法,去吧。
蘇世硬著頭皮跟他一起出門,坐上了副駕駛。一路上腦海中不斷構思應對的辦法,可是無論怎麽想,蘇世都無法規避一個問題。
如何在可以直接窺見你大腦的對手中保守秘密?
答案是沒有辦法。除非死了。
沒多久,蘇世被帶到了一個小區。這個小區距離神山相當遠。
小胖子帶著蘇世進去了其中一間房屋內,裡面是一間十分常見的普通家庭住戶,兩室兩廳小戶型,裝修簡單。
客廳的沙發上,一個年輕人吸引了蘇世的注意。
看到這個年輕人第一眼,蘇世甚至不知道用什麽樣的詞語才能形容這個年輕人。
美麗。
這是蘇世唯一能想到適合的詞語,可用美麗來形容男人實在太多奇怪。
“神山,李冉。你好,藍肆先生。”年輕人朝著蘇世招招手,並拍了拍旁邊的沙發示意他坐過來。
“來,聊聊。”
蘇世點點頭,坐到了旁邊。
“聊什麽?”
“就聊聊你的那一本帳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