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子人生大事,最近這些天忙得很,斷更了幾天,抱歉。)
河流。
水速平緩。
潛入水中的薑懷始終不敢冒頭。
阿爺李明將那片區域的搜捕修士引走後,薑懷便弓腰衝出林子。
然後以匍匐的姿勢,一點一點挪移了一裡地,躲入了阿爺說的河流中。
好在身上的粗布衣服在地上蹭了幾次,便跟大地的色澤頗為相近,遠遠看來感官並不顯眼。
估摸著也是運氣不錯,始終都沒有靈品修士的神識往林外這一片探查。
潛入水中,隔絕了天空巡查的修士可能投過來的余光窺視,薑懷邊吸納著水裡稀薄的靈氣,維持內呼吸,邊逆著水流向上潛遊。
躲到山裡去,等一天時間。
這是阿爺衝出結界前所交代的事情。
薑懷咬牙堅持著。
河水中不時有遊魚穿過,好奇而活潑;不時踢一腳河沙,便能蕩起一圈汙泥。
潛遊出四五裡,薑懷已是精疲力竭。
貼著河岸冒出頭來,與一群正在岸邊喝水的小尾寒羊徑直相望。
咩咩聲中,一陣慌亂奔逃。
吐出一嘴寒羊撅蹄子揚過來的沙土,順勢出了河面。解下泡水後分外沉重的包裹,躺在岸邊青草中不願動彈。
躺平片刻,坐起身打開包裹查看,裡面的乾糧已經全都泡糊掉了,強忍著惡心塞入口中,水泡的怪異口感引得陣陣反胃。
再看一眼,索性全部扔進河裡喂魚,隻留下空包裹。
沿著河岸往上遊快速奔跑,每兩三刻鍾停留休息一次,花了三個多時辰,終於趕在天黑前,跑到了河流上遊的山腳下。
水流自山上流淌而下,匯入河床中,又一路往原野遠方蜿蜒。
山的一側,有一塊較為平緩的山坡,入眼的是一片長勢喜人的野杏林。
野杏林的背後,凸起著許多石頭。石頭一路往山頂鋪陳,其間只有些許雜草,視線一目了然。
杏林兩邊蔓延出去的,是半人高的草叢,從半山坡鋪滿到山腳,又沿著山體向左右生長。
有首鄉下小曲,以前村中年輕漢子們在春天開口嚎上一段,阿爺總要罵他們淫詞濫調。
大概是這麽唱的:桃花紅杏花白,爬山越嶺尋你來呀,啊格呀呀呆;
榆樹開圪枝多,你的心眼比俺多呀,啊格呀呀呆;
盼望和妹妹結成雙呀,啊格呀呀呆。
薑懷那時候總喜歡跟在後頭,笑話這群被大姑娘小媳婦用棍子追著跑的呀呀呆!
野杏林中沒有杏花,也沒有牆頭可出。
一個個或青或黃的果子掛著,個頭飽滿、半寸有余,引人垂涎欲滴。
薑懷很累,但是他更餓。
好在杏樹普遍低矮,倒省了他攀爬的勞累。摘下一堆,胡亂塞入口中,汁液沁滿心脾。
拍拍撐起的肚皮,攤開手腳,愜意靠在樹下,就著微微吹來的晚風,仰望滿天繁星。
離開阿爺的第一天,想他。
夜晚的靜溢,對於一個第一次獨自在野外的少年而言頗為難熬,惴惴不安的難以入睡。
薑懷索性盤起雙腿,調息修行。
入體靈氣,在功法的淬煉下,一遍遍行走著體內周天。丹田內的靈力,在神識內視下明顯增加。
一夜未眠,清晨從修煉狀態醒轉時,意外的神清氣爽。對修士而言,修煉是一種主要的休息方式。
左右看了看,
山坡位置視線良好,平原上的情況一覽無余。薑懷決定就在山坡的野杏林中等待阿爺。 吃幾個野杏墊墊肚子,又挑了些個大的,裝滿包袱,這是薑懷準備留給阿爺吃的。
眺望平原,天蒼蒼,草色茫茫,偶爾跑動的寒羊野馬,點綴出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蜿蜒的銀河玉帶,又為這片平原的遼闊增添了三分秀麗。
日升又日落,阿爺還沒來。
日落又日升,平原依舊蒼茫。
是的,薑懷沒有聽從阿爺的吩咐,這是他抵達這片山脈的第四天了,薑懷依然在等。
前三天的修行,令他體內靈力又深厚了幾分,薑懷嘗試過,按照他現有的靈力,可以維持晶核結界大約四刻鍾的時間。
並且,還可以控制靈力的輸入量,隨時能夠結束結界。
結界存在時間可以隨著靈氣供給量的增加而延長,這算是一個難得的驚喜。
同樣前三天的等待,令他越來越坐立不寧,無法入定。
在野杏林中來回踱步,保持脖頸方向遙望著平原遠方,薑懷清早醒來就一直維持這般動靜。
忽然兩道人影遠遠地出現在眼眶中,從模糊輪廓,漸漸放大清晰。
只見人影大體沿著河流,朝山脈方向直奔而來。
時而離地三尺做飛行狀,時而腳步輕點於地面疾速奔馳。遇河流蜿蜒曲折時,人影並不繞行,一躍而過河面,端的是一派高手風范。
薑懷初看人影時,下意識露出欣喜之色,仔細觀望下又覺不太像阿爺。急忙左右尋找,最後躲於林中一塊怪石後,隻探出個小腦瓜在那觀察。
半個時辰後,兩道人影已飛抵山腳,三十多歲的樣貌。
人影四處張望片刻,便一齊往山坡緩步而上,薑懷見狀急忙湧動靈力開啟晶核結界。
兩人邊走邊相互言語,薑懷支起耳朵探聽兩人對話:
“這次遭襲,損失著實不小,連上族貴人都隕落了好幾位。”
“是啊,而且還跑掉這麽多人,城主震怒,這不派出我們所有人出來搜捕。”
“這麽多天,大部分人已經抓回去了,其他能跑的早就跑遠了。”
“上邊怎麽安排,我們怎麽做就是。
話說,那些襲擊者當真凶猛,那日可把我驚著了,還好都是靈品的管事們上去拚鬥。”
“我們這些凡品下人,雖說沒有參加天上的爭鬥,但是這次在林子中損失也不小。”
“嘿!那老頭也是個狠人,聽說還是個村長。”
阿爺?聽到這薑懷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只聽另一個人回到:
“說起這個,我們都算是命大,還好我們離著遠,是在林子另外一頭。”
“那老頭聽說老態龍鍾的,沒幾年活頭了,但是在林子中還真是滑溜。被南邊幾十個小營地的人集體追著,竟然還把他們引去了一頭大凶獸的嘴邊,了不得!”
說話間,兩人已踏步進入野杏林中,放開神識應付式的粗略查看起來。
“聽說足足坑了有三四百人吧?”
“隻多不少!我還聽說,這次傷亡這麽大,是因為那片區域的貴人管事,想貓戲老鼠找點樂子,所以給了這老頭逃竄的機會。”
“貴人的事,不可胡亂議論!”另一人急忙打斷。
“是是是!”說話的人連忙賠笑。“聽說那老頭沒抓到?”
“嗯,聽活下來的人說,老頭也被那頭凶獸巨蟒囫圇吞了,渣都不剩。趕來的上族管事一頓纏鬥趕跑巨蟒,救下來二十幾個幸存的人。”
“多虧了貴人。”
阿爺被巨蟒吞了?聽到這,薑懷頓時目露悲痛,再聽不進什麽對話,強忍著捂嘴沒哭出聲來。
“咦?”有一人神識掃到之前薑懷待了幾天的樹下,“這裡怎麽有這麽多果核?”
“會不會是山上的小獸啃咬的?”另一人回到。
“不像!”那人走到樹下,撿拾起一個啃了一半的杏子,“看這牙印,是人咬的,不是小獸。”
另一人接過仔細一看,“這牙印還新鮮的很,果然有人逃到這裡來了!林中無人,走!往山上再看看。”
看著兩人騰起身形往山上飛去,薑懷一陣懊惱,自己怎麽沒想到處理一下果核,這麽不小心。
隨即又想起阿爺葬身蛇腹,一時間怔怔出神。
看著兩人消失在山梁上,薑懷收拾起心情,此處不能再待了。衝出去時,阿爺吩咐自己一路往南邊走,那自己就往南走。
那兩人進了山裡,山上也不能去,看了看沿著山腳生長的草叢,薑懷收起結界,一矮身,鑽了進去。
。。。。。。
足足兩天,薑懷方才從山的另一側出了草叢。
兩天的爬行,不說草叢中的蚊蟲鼠蟻,單單是那粗糲的山石地面,都將他的手掌、膝蓋磨去了好幾層皮肉。
衣服更已是破碎不堪。
兩天來第一次站起身的薑懷,腳下一軟,險些又跪俯下去。
強忍著劇痛,撕扯開被黏連於傷口的布料,薑懷顫顫巍巍的盤腿坐好。
用靈力處理完傷口,撕下一節衣擺包裹好膝蓋,薑懷便邁步離開山腳,繼續向南。
初行兩日,傷口結痂,一邁步便是鑽心的疼痛。薑懷咬牙堅持,隻敢疾走,餓了就吃幾個包裹中的野杏,累了便找尋一二隱蔽處打坐修煉。
兩日後,在靈力的滋養下,手腳傷口已經大好,結痂脫落。皮外傷對於修士而言很容易處理,要不是因為連日趕路撕扯傷口,一日時間便能修複完全。
手腳無礙,薑懷便進入了疾奔狀態。每個時辰奔跑到力竭,能奔出四五十裡,然後打坐恢復靈力,一天下來能重複個四五次。
野杏已經吃完,每日還要花時間找些吃食,或是摘些野果、或是掏些鳥蛋。運氣好時,還抓到過一隻野兔。
這可把薑懷高興壞了,狠狠心用匕首將野兔抹了脖子。依著五行基礎術法鼓搗半天,指尖冒出的小火星點燃了準備好的乾草。
火球,不,火星術,大成!
添上枯枝,一陣亂烤,直到外焦裡不熟的兔肉上冒出誘人的香氣,咬上一口,滿足感油然而生。
第十五日,薑懷足足逃出了三千裡遠,全身上下破破爛爛,蓬頭垢面如同野人。
期間打望過一些村莊、大城,躊躇著遠遠避開不敢靠近。
後幾日尋到大路,幾次碰到些行人車馬,也是慌忙藏入四周,不敢冒頭。
沿著大道一路向南,今日找尋到一處小湖,終於將滿身塵埃洗漱清楚。
神清氣爽的上路,不再急迫,悠悠然又到一處山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