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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冬涼夏》第14章 深淵
  某部大院,一名軍官在講話:據上級領導反應,三林村因持續暴雨,洪澇災害導致房屋倒塌,紅元希望小學有十幾名孩子不知所蹤,生死未卜,一定要堅決找到孩子,救出孩子,保證人民生命財產安全。接到上級命令,即刻趕赴災區,一定盡最大努力找到那十幾個失蹤的孩子!軍為民,民擁軍,軍民魚水情,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同志們有沒有信心?有有有!將士們的聲音響徹天際!出發!車輛轟鳴,幾十輛綠色的軍用卡車向村子方向進發。

  一路上官兵看著外面,木頭七零八落,路上全是稀泥,路邊有的棚上木頭斜插在地上,有的牆倒了,有的都是缺口,裡面的雞鴨早已不見蹤影,泥水順著低窪的地方往下流!看著這些情景,官兵們心如刀絞,隻想快一點到,去幫他們。而鐵蛋所在的三林村正好處在山腳下,地勢低窪,受災最為嚴重。

  “快看!我們的人民子弟兵來了!我都有希望了!”大家流著淚激動的高聲呐喊!紛紛和解放軍擁抱著,“黨和國家沒忘了我們,謝謝你們,謝謝解放軍戰士。”“別怕叔叔嬸嬸們,我們來了,有我們在,一定會沒事的!”戰士們說。解放軍的到來,給原本無助絕望的村民帶來了希望和曙光。

  很快,一名軍官就安排好了方案:“一連二連負責清理淤泥,二連三連負責把淤泥拉走,三連四連你們負責……保證老百姓生命財產安全是第一位,大家能不能做到?”

  “能能能!”

  “一排長,你帶一班二班看下整個村子受災情況,二排長,你帶四班五班檢查有沒有人員傷亡的情況,三排長你帶著三個班把鄉親們召集起來,很多人幾天沒吃飯了,把救援物資分發下去!”這邊的救援工作,在如火如荼的進行當中……

  天有些黑了,幾名戰士沿著河邊焦急的搜尋著,他們已經找了很久,走了很遠很遠,“三班長你們班到那邊看一看,四班長,你們到樹林裡找一找看有沒有孩子被困在樹林裡了”,說話的是一名皮膚黝黑,有點魁梧結實,神情有些複雜和堅毅的軍官,“不要放過一絲一毫,一定要找到孩子”!他的衣服早已濕透,看著急流的河水,思緒凝重。天越來越黑了,雨依舊在下,戰士們焦急著打著手電,找尋著孩子們的下落……忽然不遠處,一件粉色戴著花邊的女孩的衣服淤積在河邊,快看,有孩子的衣服,軍官跑了過來,心裡咯噔一下,“不好了……快,快向這個方向找!”一隊人又加快了腳步,消失在雨夜裡,只看見幾道光不停的照向河面……

  白露秋風夜,一夜涼一夜……雖是夏末,但卻已快臨近初秋,清晨樹葉上,草叢裡都是露水,加上剛下過大雨,一股寒意襲來,“你們倆去那邊,我到這邊看看”下遊的河越來越寬,水也越來越深,戰士們找了整整一晚,眼裡布滿了血絲,又冷又餓,疲憊不堪,慶幸的是,這會雨稍微變小了,他們不敢休息,更不敢有絲毫懈怠,因為還有十幾條鮮活的生命等著他們……

  在一個土壩轉彎的地方,下面有一個緩流區,漂滿了樹枝,瓶子,布條,好像還有衣服之類的東西,水面上有很多黃褐色的浮沫,這時,浮沫好像被什麽頂了起來,慢慢的起來,是一個孩子,一個少年!

  鐵蛋慢慢睜開雙眼,他抱著一根樹乾,“這是在哪?我還活著嗎?”看著周圍,好像還有幾個和他一樣的孩子,隨著水流來回漂著,奄奄一息……渾濁的河水裡漂著死豬,

死雞和一些動物的屍體,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還有很多垃圾雜物。鐵蛋的身體不時有血滲出來,應該是被硬物戳爛的,後背也被石頭撞了,但卻沒有任何知覺……隻覺得身體僵硬,冰冷,像一副屍體……鐵蛋凍的發紫的嘴唇,想喊想發出聲音,卻怎麽也發不出來。他突然想起那個女孩,他記得他在失去意識前拉住了那個女孩,但他看著旁邊,手裡死死拉著的不是女孩的手,而是女孩幫他拿的書包的包帶……原來女孩怕他在那樣拉著自己,他們都要死,因為鐵蛋會一些水性,有活下去的機會,而自己從小都沒下過水,只會拖累他,在最後時刻,女孩脫掉了書包,被翻滾的河水衝逝在茫茫黑夜……  鐵蛋發紫的嘴裂了很多口子,微微顫抖著,想著昨天發生的一幕幕,眼淚又止不住的往下流,是悔恨,是懊惱,更是無力……他知道,女孩最後時刻為了讓他能有活下去的機會,不拖累他而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是啊,我不能放棄,我還有愛我的爸爸媽媽,還有女孩給他一定要活下去的期盼,這時鐵蛋心裡燃起一定要活下去的信念!鐵蛋回想自己在小河湖裡游泳的樣子,想遊到岸邊,但經過一天一夜他也已經沒多少體力,四肢根本不聽使喚。能撐到現在,多虧鐵蛋身體好,平日一頓吃好幾個饅頭,雖然瘦弱,但很精壯!想起饅頭,去學校的時候,媽媽不是在包裡塞了很多饅頭麽?鐵蛋忽然想了起來,書包浮在水面上,鐵蛋用盡了全身最後一點力氣,把書包拉了過來,看看裡面的饅頭已經被水泡的起了皮,好在媽媽裝的多,包底都已成了面糊,鐵蛋拿了一個還算完整的饅頭,不料手剛一輕輕用力,饅頭直接成了稀碎!

  鐵蛋管不了那麽多了,他隻想活下去,他一隻胳膊抱著樹乾,另一隻手把包拿起來倒掉裡面的水,朝著自己嘴裡倒泡軟的饅頭渣和面糊!還有些稠的,塊狀的就用手往嘴裡放!鐵蛋用手把水面的髒東西撥開,喝了兩口,腥臭味沙子和土充斥在嘴裡,鐵蛋吐了兩下,稍稍換了個姿勢,活動了一下身體,可能是因為身體補充了點能量,漸漸有了知覺,這時一股鑽心的疼襲來,後背也開始疼的厲害,鐵蛋強忍著疼,一點一點往其他奄奄一息的孩子邊上靠,把他們都拉在一起,並排抱著樹,有幾個孩子已經說不出話來,鐵蛋包裡還有些饅頭塊,讓他們自己都吃點,雖然被水泡了,但畢竟是十多個饅頭,幾個孩子吃也差不多。

  吃完後,大家狀態稍微好了一點,鐵蛋給大家一直在打氣,“一定要堅持住,這會應該已經有人來救我們了。”

  其他孩子看著鐵蛋,顫抖著嘴,點點頭嗯了一下。也許只有鐵蛋自己心裡知道,他也是在安慰別人而已,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下去,堅持到有人來救他們,有沒有人能不能找不找得到他們就更別說了……

  又過了不知多久,漸漸有其他人不行了,時不時有孩子沉下去,鐵蛋又趕緊拉住,伴隨著腿部和肩部的劇痛,刺骨的河水,鐵蛋又一次的精疲力竭,身體逐漸又開始慢慢變得僵硬,他不行了,實在堅持不下去了,他最後的信念坍塌了,他拿著書包,裡面的碎屑也基本快沒了,鐵蛋搖晃著吃了最後剩下的饅頭屑。

  鐵蛋怎麽也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堅持了這麽久,努力了這麽久想讓自己活下去,但偏偏命運似乎就是這樣愚弄人,不給他機會,這時的鐵蛋,心裡最後一息生的希望破碎了,他太累了,太苦了,太冷了,終於他松開了抱著樹乾的手,爸爸媽媽林欣在他腦海裡似乎在逐漸模糊,他看不清他們的樣子,隻覺得自己一直往下掉,往下掉,像一個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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