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宗保坐上馬車,燕十八趕著車吆喝著出了門.他們現在要去的,是城外準備賣地的一戶地主家.
這戶人家住杭州城外的白雲村,戶主姓齊名大奎,家裡有三百多畝地,算是祖上傳下來的.這齊大奎自幼喪父喪母,成年後,一連娶了十幾房小妾,生下的都是不帶把的丫頭.
好不容易在耳順之年得了個兒子,可把這齊大奎給樂壞了,那是恨不得將天上的月亮都摘下來,就怕這個得之不易的兒子一不小心就沒了.
因為老來子不易養活,鄉下人又迷信,這小齊公子長到十歲了,卻還狗剩狗剩的叫,也沒個正式的名字.
說起來,楊宗保他們能有買地的機會,也都是拜這位狗剩公子所賜.
約摸在兩個多月前,狗剩公子出門玩耍時,打樹上摔了下來,頭上破了個洞,一直昏迷不醒,大夫診斷說是腦中淤血不散,短時間可能是醒不過來.讓齊大奎做好心理準備.
唯一的兒子昏迷不醒,這下可是捅了馬蜂窩了.盡管大夫言辭委婉,但齊老爺在聽到這個診斷後,還是嗷的一聲暈了過去,急得屋子裡的各房姨娘跳了老高的腳.
齊狗剩他娘是齊老爺的第九房小妾,如今老的昏、少的病,更可惡的是,底下的惡奴竟然也開始欺主,但她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婦道人家,哪裡有什麽法子呢?
好在沒多久,齊大奎便清醒了過來,一家人互相擁著痛哭了一場,接下來,卻是更艱難的事實擺在了一眾人面前.
之前齊大公子病了,齊家就花了不少銀錢.又遇上那趁火打劫的親戚,硬生生的將諾大一個齊家,吞得只剩下一個空架子.
囊中羞澀的齊老爺不得已,隻得放出話來,將祖宗留給自己的幾百畝良田,一並給發賣了.湊出些許錢來,維持家裡的生計.
楊宗保一行人,正是聽說了這事,這才急急忙忙的從長安趕來,就為了能將這幾百畝好地,收入囊中.畢竟現在不同戰時,戰時買地容易許多,安定時期,想要在這買下些許地,那還要看老天爺的意思.
再兼之,杭州自來便是魚米之鄉,又兼之交通便利之益,這裡的地就更加難得.
楊宗保料想,那齊老爺估計也是走投無路了,否則,也不可能不顧祖訓,將祖先傳下來的地給發賣了.畢竟他只要有地在手,不過一兩年的功夫,萬貫家財就回來了.
到了齊家,楊宗保照例讓燕十八上前去通傳,自己則遠遠的站在馬車前,候在了門外.這齊家看來也是守拙之家,園子建得並不顯眼,遠遠看去,和那普通的農家也沒多大的區別.
只是到底是大戶人家,牆磚屋檁用的卻是好材料,大門上方懸了齊府的匾額.青磚灰瓦,綠樹繞牆,一派農家特色,倒是極得楊宗保歡心.
府內很快便出來了一人,上前告了罪,隨即便閉了嘴,老實得引著楊宗保一行人去了正廳.
齊老爺子身體已然大好,只是年齡到底還是大了,又受了場驚嚇,看著臉色略有些蒼白.同楊宗保行過禮,便直奔主題而去.
楊宗保見他提出的價格也算合理,又念及他老來得子,卻忽遭橫禍,便去了壓價的心思,爽快的點頭同意了.
搞定了買地的事後,楊宗保提出要去田裡轉一轉.這大概也是人的通病了吧!雖然有燕雲十八騎的詳細打探,但沒有親眼見過,楊宗保心裡還是有幾分忐忑的.
再則,他也想去田裡考察考察,看看這裡的地質,再想法看能不能弄些東西出來,讓田產值再往上增加一點.
齊老頭也是個人精,了然的點了點頭,隻命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廝領他們去,自己則告罪道身體不適,不便陪客,便讓管家送他們出府去了.
那喚田二的小廝利落的領著楊宗保兩人出了門,便直奔齊家的田地去了.
楊宗保有心打探消息,便指使燕十八,刻意與之交好,不一會兒,兩人便聊了開來.
楊宗保也趁著這個機會,神不知鬼不覺的打探起了消息.
“田小哥,方才聽你說到,這齊老爺家出了事,一時周轉不開,這才要賣了田地.但我瞅著,這一路行來,瞧見的皆是上等田地,這齊老爺要賣的,莫不是什麽好地罷?”
那田二見問話的是一行人中主事的楊宗保,便笑著作了揖,回道:“郎君這話可說岔了,這齊家的地,在咱們村裡,那可是數一數二的好地”
“既是好地,怎不見有人來詢問呢?”楊宗保越發的好奇起來.
聽了楊宗保這話,田二臉色瞬間僵硬起來,也沒回答楊宗保的話.少頃, 大概是覺得不回答也不好,便含糊的說道:“這個...小的也不是很清楚,但請郎君放寬心,地確實是好地便是了”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起來,楊宗保還想再問幾句,就見田二將話題岔開了,當下也隻得作罷.心裡卻暗生了主意,打算等離了田二,讓燕十七好生去打探一番.
正巧遇上田二講了個笑話,一眾人皆被逗得樂開了懷,楊宗保與燕十八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的笑意皆未達眼底.
穿過一片苞米地,過了小溪橋,再往小山坡上行上約十幾分鍾,便能到達蘭草坡山頂.
蘭草坡山頂山神廟前,緊貼著懸崖,面對錢塘江,一塊被粗粗打理過的平地,用沙子和碎磚石壓過了,似乎原先有人想在這兒建一個小廣場或平台.
楊宗保、燕十八、田二一行人正站在平台邊緣,察看著下面.
風景很漂亮,錢塘江在山腳下緩緩流過,在陽光照射下,散發著細碎的波光.隔著錢塘江,就是整片整片,一眼望去看不到頭的良田.
四周一覽無余,除了農田就是農田,沒有樹林,也沒有丘陵,視野開闊.
楊宗保點了點頭,看樣子很滿意.挨著江,也就意味著不會缺水,田地外圍還有一層沙土,要是遇上雨災,也不會讓田地澇了.
轉頭看了看腳下的平台,夠大夠寬敞,又能一眼望見田地的概況,楊宗保心底忽的起了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