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眼見楊宗保跟個滑不溜手的泥鰍一樣,明明護院好幾次都要抓到人了,一不注意,又被他溜了過去,當下隻氣得肺都要炸了,也不顧什麽矜持了,拿染了蔻丹的指甲指著楊宗保罵道:“你們都是豬嗎?那麽大個人站那兒都抓不住,他又不是泥捏的,不曉得拿棍子嗎?折了胳膊斷了腿我負責!”
張氏話音剛落,楊宗保和那幾個護院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聽院子外傳來聲大喝:“我看誰敢?在我王家村的地盤上動手,是嫌活得不耐煩了嗎?”
聽了這個聲音,原本繃著神經的楊宗保心底終於松了口氣,轉過頭看向門口.與此同時,要抓楊宗保的幾人也不自覺的停了手.
張氏聽了這個聲音,原本趾高氣昂的氣焰立馬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帶有幾分怯懦的不滿.
心底暗罵道:這個老東西,怎麽還沒死?老是壞我的好事,等著吧!只要張郎這次的生意做成了,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她似乎也意識到,自己今天的目的是無法達成了,臉上的不屑也換成了帶有幾分不情願的恭敬,但低頭的瞬間,眼底卻閃過一絲忌恨.
隨著門吱呀一聲響,接踵而至的,便是一位頭髮斑白,但身體健朗、精神矍鑠的老年男子.
已過半百的年紀,但走起路來,仍舊虎虎生風,走動之間,一份難言的氣概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饒是楊宗保這樣見慣了大人物的人,當下也心生畏懼.
老者來到幾人面前,一雙虎目在眾人臉上逡巡一遍,朗聲質問道:“是誰說折了手斷了腿他負責的啊?在我們王家村的地盤上,就敢這般大放厥詞,怎麽?莫不是把我們一村的人,都沒放在眼裡,嗯?”
老者此話一出,張氏頓時嚇白了一張臉,她雖是張志的妻子,外人也喚她一聲張娘娘,但她心裡很清楚,在張志的眼中,她王春桃還沒那麽重要,要不是因為給張志生了個大胖小子,她在張家的地位,還不如管家的張叔來得重要.
這王鐵柱地位可不只是村長那麽簡單,早年王鐵柱還小之時,父母就已雙雙去世了,他一個毛頭小子,又沒有田地,賦稅徭役又高得離譜,王鐵柱沒法子,只能離鄉背井的去討生活.
後來隋亂群雄戰起之時,這王鐵柱義無反顧的就去參軍了.到仗打完後,他雖然沒有被封官進爵,只是一介白身.但別說是王家村,就是普元縣內,也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說個不字的.
這其中的緣由,倒不是因為他為人強橫之類的,而是因為,這王鐵柱,那可是瓦崗寨出身!
雖然後來的史書什麽的,對瓦崗寨有些誇大,但卻並不能否認,瓦崗寨出身的兵,那絕對是一等一的好兵,有氣度有傲骨,就算是天塌下來,那也壓不彎脊骨的漢子.
王鐵柱解甲歸田之後,便回了自小張大的王家村,因為為人公正嚴明,沒過多久,就被推選為王家村的村長,前幾年王家的族長去了以後,族長也由他擔任了.
王春桃和揚子的母親王桂花都是王家村出身,王鐵柱就相當於她們的族長.在那個時候,族長的權利甚至還凌駕在村長之上.
王春桃雖說已經嫁給了張志,不算是王家的人了,但是,她還要父母兄弟啊!這些人可是實打實的生活在王家村的,要是惹得王鐵柱一個不高興了,把他們剔除族譜,趕出王家村也不是不可能的.
是以即便心底恨王鐵柱恨得牙癢癢,但真到了跟前,王春桃也不得不服軟.笑盈盈的迎了上去,賠笑道:“瞧王叔說的,這是哪裡的話呀?咱雖說嫁了出去,但好歹也姓王不是,不說父輩的交情,單是王叔看著我長大這份面子上,也斷沒有瞧不起咱村裡人這一說啊!”
王鐵柱瞥了她一眼,也沒說什麽,繞過了她要來攙扶的手,從她身邊走過去了.
王春桃咬了咬牙,硬是忍下了這口氣,轉身跟在王鐵柱身後,對著眾人一臉的笑.
被王春桃皮笑肉不笑的嚇一跳的楊宗保寒毛都豎了起來,這人,沒看出來呀!受了這麽大的羞辱,竟然還能這般厚臉皮的湊上來.
這跟之前那個被他刺了兩句就翻臉的潑婦,差別實在是太大了.要不是他一直在現場看著,肯定會以為是換了個人呢!
楊宗保倒是不知道,王春桃哪裡是換人了,她那純粹是打落了牙齒和血吞.
自打她嫁了張志,虐待揚子的事情傳出來以後,這王家村上上下下,不管是老少爺們兒, 還是姑娘媳婦兒,對她那都是沒有好臉色的.
就連她自己家裡人,都為有這麽個女兒羞於見人.常言道,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她這事兒本來就做得不地道,名聲自然就好不到哪裡去.
再加上王春桃還做姑娘時,為人尖酸刻薄不說,跟村裡的那些光棍也是不清不楚的.這麽好的八卦材料,那些閑得蛋疼的七大姑八大姨們,不好好說道說道才奇了怪呢!
這樣一來,連帶著王家剩下的閨女也沒人問了,王家兒子出門上工,也總是被人奚落排擠.因為這個,她連娘家人都得罪了,王家人巴不得沒有這個女兒呢!被欺負了,自然也不會為她出頭說話.
王春桃當年能嫁給張志,也是因為耍了點詭計才得逞的,心中自然也提防著有別人使這一招,這時候娘家的助力,那就是必不可少的了,說得難聽點,娘家勢力大了,就算張志想要休離,那也要在心裡好好掂量掂量不是?
是以她討好王鐵柱都來不及,怎麽可能去得罪他?
王鐵柱繞過王春桃,徑直就向楊宗保走來,拍著楊宗保肩膀道:“怎麽樣?沒事吧?”
楊宗保被他拍得肩膀生疼,但心中知曉,這王鐵柱最討厭沒有男子氣概的人了,當下便勉強擠出了個微笑,道:“沒...沒事兒!”
王鐵柱聽聞楊宗保說沒事兒,便笑盈盈的點了點頭,轉身之時,眼底閃過了一絲不知明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