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宗保在不知名的林子裡,生死未知,艱難掙扎之時,楊府此時卻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夜晚,看似平靜,暗潮洶湧!
整整三個月,楊宗保消失的這段時間,幾乎是楊伯和燕雲十八騎最難熬的日子,燕一和燕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楊伯原本半百的頭髮如今依然是全白.
燕雲十八騎的所有人都明白,要論最擔心楊宗保安危的,莫過於這個已經年過半百的老人了.自從楊宗保失蹤之後,老人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每日天不見亮便起床,坐在楊宗保的西廂房裡,一等就是一天,直到晚上三更天也還不肯去休息.
他們都是從小被楊伯收養的孤兒,從知事的那天起,就已經知道自己這一生是為誰而活.當初楊伯讓他們選擇的時候,他們選擇了這條路,不僅是因為報答楊伯的收養之恩,更重要的是,想要保護楊宗保的那顆心.
季末一直以為,之前去山裡,是他和燕雲十八騎的第一次見面.殊不知,早在他剛出生之時,他們便已經見過面了.
就像是宿生與宿主一樣,宿生,因宿主而存在.
宿生,自成為宿生的那一刻起.
他們,只能為宿主而活.
生生世世保護宿主的生命安全.
不離不棄的守護著本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人.
他們,要永生永世的守護著宿主,直至宿主生老病死.
宿生,沒有自己的自由.
沒有自己的幸福,
沒有自己的歡樂.
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能讓宿主快快樂樂,高高興興的生活.
宿生,是一種責任.
他們,只能在暗處守護著宿主,
卻不能被發現,
不能正面與宿主相見.
楊宗保曾經很奇怪的問過燕十七,為什麽基地的每個人都帶著一個奇怪的面具?燕十七隻給了他一個溫和的微笑,卻什麽也沒有說.
他只看到了燕十七溫和的微笑,卻沒注意到,那份溫和中,還帶著一絲決絕,誓死也要守護他的決絕.
燕雲十八騎的所有人,誰也沒有想到,那個自己將要守護一生,代表著自己存在的意義的人,就在他們的眼皮底下失蹤了.
自責,在十八個人之間蔓延開來.
楊宗保醒來的時候,隻覺得頭仍然昏昏沉沉,渾身都使不上勁兒.張了張嘴,嗓子又乾又癢.抬起頭來打量四周.
一間小小的屋子,茅草的頂,黃泥糊的牆,身下鋪著稻草墊起來的床,蓋在身上的是藍底黑面的被子,粗布膈在皮膚上有些不舒服,但卻很溫暖.
身上的濕衣服已經被換過了,棉麻製成的衣服透氣效果極好,至少他沒覺得身上粘乎.
離床不遠的地方,擺著一張木頭拚成的簡易桌子,椅子是用樹墩做成的,桌上空無一物,讓楊宗保想自食其力的去倒杯水都沒辦法.
還沒等他直起身來,就有人進了屋.來人見楊宗保起了身,三步並兩步的上前來,將手上拎著的籃子放到桌上,轉過身來伸手小心翼翼的將楊宗保扶了起來,順手還在楊宗保身後塞了個枕頭,方便楊宗保靠得更舒服一些.
楊宗保被他一連串流利的動作給弄迷糊了,等人忙完了,才半張著嘴,打嘴裡擠出了個謝謝.
那人聽楊宗保聲音嘶啞,又去了桌旁,打開籃子給楊宗保倒了一杯水,送到楊宗保嘴邊.
杯子裡的水溫度剛好,楊宗保也是渴極了,接過杯子一飲而盡,連喝了三杯,才停了下來,衝那人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夠了.那人笑著將杯子放了回去,搬了個樹墩,坐到楊宗保桌前.
到這時,楊宗保才有機會,來一睹自己救命恩人的真顏.
之前那人嫻熟的動作,讓楊宗保以為這人至少也是個成年人了,哪知這一瞧之下才發現,這人不過是半大的少年.
瞧模樣不過是十五六歲的少年,穿的是平常百姓穿的粗布衣服,灰色的布料剪裁不夠合理,穿在少年身上有些大了,但卻稱得人越發的精神起來.
劍眉朗目、挺鼻豐唇,大約是尚年少,眉目間還帶著一份少年才有的稚嫩,但即便是這樣,也能看出此人長大了,必定是俊男一枚,還是此時女人最愛的硬漢款,未來的硬漢此時正笑眯眯的看著他.
楊宗保被他盯得有些發毛,但人家畢竟救了自己,當下也不管少年有些詭異的眼光,對人拱手鞠了個躬,道:“多謝兄台救命之恩,季末在此謝過了”
少年笑得開心,一口白牙晃花了楊宗保的眼,擺擺手有些羞澀的道:“你...你快起來罷!我只是順手,可當不得你的大禮”
看著少年窘迫的搓著雙手,楊宗保明白,自己方才的舉動,恐怕給這少年不小的壓力了,當下也不再堅持,只是言語間卻自帶了一份親昵.
“對了,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楊宗保笑著問道.
少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 道:“我呀!我爹叫我二狗,後來先生說上學之人,應該文雅明慧,就給我取了個學名,叫張揚,你叫我二狗也行,喊我張揚也行”
楊宗保依舊笑得溫和,一點也沒有因為張揚那好笑的小名而改變,笑著道:“叫張揚太生分了些,不如叫你揚子可好?你也不要老是季末季末的,我族內排行七,你叫我七郎便成”
張揚聽了,果然喜笑顏開,雖然先生說過,名字不過是個代稱,但是,誰希望自己老是被二狗二狗的叫啊?尤其是...還是這樣一個出色之人.
隔壁的王大嬸可是說了,季末...不對,是七郎!七郎可是大有身份的人,不提他身上穿的那些,但是這人的長相,那在十裡八鄉,都是難得的俊俏.
你沒看自打七郎來他家以後,村裡的那些丫頭片子,在他家門前晃悠的次數都變多了嗎?
果然,在楊宗保刻意的改變氣氛後,少年又恢復了之前的爽朗,笑著跟楊宗保說起了話.說著說著,便說到了楊宗保生病一事.
那人大概也知道楊宗保不太想提起生病的原因,隻撿著這之後的事情說了起來:“我發現你的時候,你已經燒得昏過去了,幸好嚴大哥還在村子裡沒走,否則的話,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呢!”
“嚴大哥?”
楊宗保愣了一下,沒明白自己的病和這位嚴大哥有什麽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