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宗保打眼一掃,不是燕十七又是哪個?楊宗保眯了眯眼,暗裡心思轉得飛快,面上卻什麽都不顯,只是接過了雙瑞送上來的信,便讓小六子和雙瑞都下去了. 上車的瞬間,楊宗保頓了頓,轉頭看了看燕十七一眼,終是什麽都沒說,徑直坐上車了.
楊宗保眼裡的思索郝翰自然也看見了,待楊宗保上車後,郝翰轉過頭擔憂的看了燕十七一眼,跟了楊宗保這麽久,他也算很清楚自家這位郎君的脾氣了,最不喜的,便是別人擅作主張.
此時燕十七的舉動,毫無疑問的便是這樣,不知郎君心中到底是做何想法呢?
似乎是注意到郝翰的異常,燕十七笑嘻嘻的攬著他的肩膀,不甚在意的說道:“沒你想得那麽嚴重,先出發吧!再晚,宮宴可就要遲了”
馬車只允許駛到宮門前,就被守城的侍衛給攔了下來,楊宗保渾不在意的下了車,隨即隻帶了燕十七一人進宮,而郝翰則被引到了專門設置的等候區.
“楊郎君,請這邊走”領路的是一個小太監,臉上的微笑既不會讓人覺得諂媚,也不會覺得生冷.楊宗保心裡自是讚歎不已的,他一直以為,只有隨侍在李世民身邊的人,才會有這樣寵辱不驚的氣度呢!
那人一路上都頗有眼色的為楊宗保介紹宮中的景色,凡是楊宗保為之側目的,立馬就會有詳盡的信息送到他耳邊,至於楊宗保不感興趣的,則一律忽略而過.
言談之間還摻雜著宮廷密規,委婉的告知楊宗保一些不能犯的忌諱.
有道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即便明知此人是揣了心思要討好自己的,楊宗保依然溫和有禮的與之道了謝.
楊宗保不知道的是,這叫川兒的小太監,並不是因為想要巴結他,才會如此盡心的提點於他,實則是得了某人的叮囑,不想頭次參加宮宴的他,被某些不懷好意的人暗算罷了.
一路行來的景色所見,倒真是讓楊宗保驚歎不已,前世時,西安的大明宮遺址他也是去過的,雖說保存不及北京的故宮,但從複原的景點來看,也不失為一處精美華麗的宮殿了.
然而此時出現在他眼前的太極宮,與前世所見的大明宮著實相去甚遠,大明宮是李世民為其父李淵所建的宮殿,也是李世民之子李治,以及之後的唐皇所住之宮殿,建造得自然是美輪美奐.
而太極宮則是在隋朝的楊堅在位期間修建,又經過一代昏君楊廣的改進,比之後來出現的大明宮自然是好太多了,它原本的名稱是大興宮,後來在睿宗時期,才被改稱為太極宮,之所以說不及大明宮的原因,倒不是說它不精美.
只是這再精美的東西,也要悉心的呵護,否則的話,結果自然是明珠蒙塵.
但仔細想一想,中國上下幾千年以來,有哪個皇帝會像李世民這樣,做了皇帝之後,居然不建自己的皇宮,反而是住在前朝的宮殿裡?
這一路行來的所見,雖然建築十分精美,但殿內卻似乎無人打理,是以荒草橫生,一片荒蕪之境.
川兒好像看出了楊宗保的疑惑,笑著問到:“楊郎君可是疑惑,這大好的宮殿緣何就這般荒廢了?”
楊宗保愣了一下,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川兒笑了笑,低眉垂首解釋道:“不是聖人不願維護這些宮殿,只是實在是有心無力呀!”
說著指著前方的一處宮殿說到:“就拿我們眼前的這座宮殿來說吧!要想讓它不被荒廢,至少需要三名宮女或是太監常在殿內負責打掃,
宮女的月俸是5兩銀,而殿勤則是20兩,這一月僅俸銀便須30兩” 不說還好,一說楊宗保也被嚇了一跳,30兩銀子,這都夠尋常小戶人家,一年生計之所用了.
見楊宗保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川兒笑了笑,接著說道:“那還只是每月的定項支出,要再算上每月宮殿內的損耗支出,宮女的胭脂、膳食、衣服等等,這個價至少還要往上翻這個數”說著比出了三個指頭.
這話一出,楊宗保直接被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要按這般算法,這一座看似不起眼的宮殿,每月的花費竟然高達八、九十兩!這哪裡是宮殿啊,分明就是一座填不滿的無敵洞嘛!
眼見楊宗保果然被震驚得嘴都合不攏了,川兒狀似不經意的撇過遠處,適時的拋下了最後一計炸彈:“就這,在整個大興宮內,還隻算得上是中等宮殿”
隨後的路程裡,川兒陷入了沉默之中,對於一路上的景色,卻是閉口不談了.楊宗保似乎是被川兒的話語嚇呆了,只是出神的跟在川兒身後默默的前行著,不發一言.
過了宮門承天門, 川兒領著楊宗保進了東殿,只是快到宮門之時,川兒卻止住了腳步,躬身對楊宗保道:“奴身份低微,不得入大典之處,委屈郎君自行前去,自有侍衛在門旁迎候郎君,失禮之處,還望郎君見諒”.
楊宗保知這是宮裡的規矩,點點頭,算是告知川兒自己知曉了.得了楊宗保的準予之後,川兒向楊宗保行了一禮後,便躬著身端端正正的退了下去.
眼見川兒消失在視線之內後,一直沉默著的燕十七才上前了一步,焦急的喚著似乎是出了神的楊宗保:“七郎...”
楊宗保卻異常迅速的抬起手來,製止了燕十七接下來的話,燕十七想說什麽,楊宗保心裡一清二楚,不外乎是想提醒他,川兒話裡有話,讓他不要太在意之類的.
楊宗保既然能被楊伯認可,自然不可能因為川兒這麽三兩句就被迷惑的人,他走神一方面是因為,想要故意做戲給川兒,或者說川兒背後的那個人看.
而另一方面,卻是因為他是真的在思考,川兒背後的那個人,到底誰?又為什麽會讓川兒來對他說這番似是而非的話?這其中的原因究竟是為了他,還是為了他背後的天然居?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這人至少不是身懷惡意的!楊宗保在腦海裡,將可能的人選從頭到尾細細的濾了一遍,最終仍是沒能想出任何頭緒.
抬頭看了一眼間或暗下來的天空,楊宗保終是放棄了,歎了口氣,對身後的燕十七喟然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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