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戶村中央。
一座四合院裡,四面白幡花圈,紙錢紛飛。約有三丈高,背生六臂,青面獠牙的一隻惡鬼如道人一般盤坐在地,口鼻中有灰黑之氣吞吞吐吐。
“報——”
這時,一聲尖細之音由遠及近,一個長舌鬼拖著舌頭進來了,磕頭跪地。
他道:“大王,村外有四個道人打進來了!”
“慌什麽?”
這尊連肩上雙臂共算八臂的惡鬼睜開一雙猩紅眼眸,惡狠狠道:“我不是布下陣勢了嗎,還攔不住四個修士?”
“大王。”長舌鬼斂了下舌頭,“這次跟以往不同,為首的倆人太厲害,最外圈的鬼民已經被殺乾淨了!就快殺到咱們這來了。”
“嗯?”
八臂惡鬼眉頭一皺:“你說什麽?我那座下鬼兵呢?”
“都、都……”
長舌鬼哆哆嗦嗦,八臂惡鬼見此,嫌他說話不利索,背後一隻大手猛然伸長,將這長舌鬼抓住,揉搓成一個丸子,便往嘴裡一扔。
嘎吱嘎吱。
像是在嚼脆骨,長舌鬼的淒慘哭喊在口中回蕩,八臂惡鬼微眯雙眼,如聽天音。
長舌鬼的記憶湧入腦海,這惡鬼不知乾過多少次,自是熟悉流程,分門別類,將外面發生的事情了解清楚。
一聲龍吟,一聲虎嘯,響徹記憶深處,極為不凡。
“這……”
八臂惡鬼一驚:“一氣龍虎經?玄化道宗的下脈來了?”
按理來講是該來了,但跟他想的略有不同。
“中天方這一代出了兩位英才。”八臂惡鬼心中思量,“也不知其余八天方是個什麽情況?好在,老爺要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了,否則就辜負了老爺信任。”
他站起身來,微微一抖,森冷鬼氣如瀑如塵,滾落在地,化作鬼霧煙雲,哀嚎之音在其中回蕩。
他一雙猩紅惡眸望向外界:“既如此,便舍了這外殼,若能斬了這二人,也算是再立一功!”
……
“結陣!”
千戶村內,一百余頭披甲鬼卒列陣在前,渾身鬼氣勾連一體,如臨大敵。
而他們面前,卻只有兩個人。
杜錚!
許慎獨!
至於錢、王兩位師兄,此時在外面收拾殘局,正在破此地所演的人間幻景,那不是將鬼民盡數斬乾淨便能破解的。而人間幻景不破,陰氣鬱結於天,烏雲蓋頂,鬼卒便皆有天時之順。
“殺!”
鬼卒結陣而衝,頭頂鬼氣凝成一尊惡獸,如犬似虎,生有三頭。
許慎獨歎一口氣:“杜師弟你倒是未說錯。”
杜錚一振袖,道:“不過是揣測成真罷了。之前你我二人分路而行,只見靈光,如今卻是要見識見識師兄你的手段。”
許慎獨不語,走出一步。
他抬起手來,丹竅元氣一轉,自指尖而出。便見絲絲縷縷雲煙彌漫開來,轉瞬間便化作一片大霧,擋在二人與鬼卒之間。
鬼卒兵陣直衝入雲煙大霧中。
只是這一道雲煙大霧的屏障並不如何寬厚,卻仿佛一方無底泥潭,將鬼卒們盡數吞了進去,過去頃刻都不見出來一頭。
“障目煙?”杜錚心中暗道。
這道術他有所耳聞,學來甚易,但卻難精。初學不過是打出一道煙氣,將凡人眼遮了,辨不清方向,也看不清四周。所謂鬼迷眼、鬼打牆、一葉障目,不外如此。
但若想像許慎獨這般,
化作雲煙大霧,吞進百余鬼卒,盡迷其眼,那就非要練到一個極高的水平才成。 許慎獨道:“杜師弟,該你出手了。”
也是個狐狸!
杜錚心裡思量,本打算借此看一看此人道術修為如何,好為日後校比做個準備。不成想,只是施展了個極厲害的障目煙道術,藏得厲害。
如今又叫自己出手,分明是要探一探他的底!
“好!”杜錚心中一笑,“你若要探底,便叫你瞧個清楚!”
杜錚一抬手,丹竅內龍虎睜目。
只聽一聲龍吟,一聲虎嘯,便見白虎、青龍之形自他體內奔湧而出,或乘風,或乘雲。四面元氣鼓蕩,風雲相隨,浩蕩之意如滾滾浪潮,勢不可擋。
杜錚朗聲道:“許師兄,且撤了這障目煙!”
風雲龍虎大手印!
許慎獨頗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揮一揮衣袖,障目煙便散開來,隱約可見鬼卒兵陣的影子。
便在此時,龍虎相隨之擊已近。
鬼卒們方才自茫茫障目之中出來,還未整頓好隊伍,倉促間凝聚鬼氣,化作兵陣惡獸,衝上前去與之撕咬。
“嗷嗚——”
兵陣惡獸一聲嘶吼,三頭齊噬,一頭叼住白虎脖頸,一頭咬住龍角,似是僵持住了。
杜錚見此,淡淡一笑。
他手掐印訣,向前一送,丹竅雲海掀起波瀾,一股元氣注入白虎、青龍之內,頓生力氣。虎下金風化百多利刃,龍下墨雲有悶聲作響,似天打雷音。
這自然不是雷法,那不是杜錚此時可學的道術神通,不過風雲龍虎大手印中一式變化,暗蘊雷音之力。
“哼!”
杜錚發出一道鼻音來,便見龍虎發威,利刃絞鬼,雙爪撕獸。
那兵陣惡獸一個後退,半邊身子都被金風絞碎,化作鬼氣散溢開來。青龍更是探出爪來,抓住兩顆惡獸頭顱,猛然一撕,就從惡獸上撕了下來,緊緊一攥,攥碎成鬼氣。
白虎一個咆哮, 擺脫叼咬,虎撲上去,將殘軀壓在身下,撕成了碎片。
兵陣惡獸一破,百余鬼卒齊齊吐出一口鬼血來,鬼體大損。要知道,這兵陣惡獸乃是他等鬼氣凝結而成,雖說不上同生同死,但惡獸被破,那鬼氣是回不來的,反噬之力經過百余兵卒分攤之下,亦是厲害。
倉促間,卻是難以收拾陣勢,再行凝聚了。
“許師兄,請。”
杜錚將龍虎法意收歸丹竅,淡然一笑,好似方才之舉如風輕雲淡。
實際上,這一擊著實不容易。
那鬼卒兵陣乃是合眾之力,其惡獸之能,幾似淬氣煉真境界,比之杜錚要高一線。也是他龍虎二式大成,更是摘得“虎嘯龍吟”道果,將龍虎之力合一,才迸發出此擊來。
此一擊消耗甚大,也就是杜錚能“吐故納新”,此地陰氣收攝入脈,運煉填充,亦能補益。不過數個呼吸下來,便把元氣又補了回來,故而能展現出風輕雲淡來。
許慎獨見杜錚神色,有些拿捏不準。
他如今的根本道術也是風雲龍虎大手印,方才一擊若耗費大半丹竅元氣,也能打出,可斷然沒對方那般輕松自如。
“難不成,杜師弟已淬氣煉真,煉出一口元真來了?”
許慎獨心中如此想著,但手上卻未曾停。
他抬手打出一道風虎印,便見道道金風席卷而去,刮肉剃骨,碾為齏粉,與杜錚的金風化刃顯然是不同的一番變化。
只是金風還未刮到,便聽見一聲大喊。
“你兩個娃娃,想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