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父母殿往西走,就是下山的路。
鮮紅色的“大嶽武當”石碑佇立於巨大的岩石上,周圍的圍欄上多了兩道鎖鏈,鎖鏈上還掛著諸多鎖。
旁邊正有兩位遊客交流著關於“同心鎖”的趣事。
原來每年都有無數的情侶登臨這武當絕巔之上,聽了同心鎖的故事,就花錢買了一把鎖,鎖在這鐵鏈之上,象征著永結同心之意。殊不知這鐵鏈根本就不是上鎖的地方,堆積的久了,就會有清潔工定期來將所謂的“同心鎖”拆了當垃圾處理掉。所謂求了同心鎖就能永結同心,不過就是個哄人的把戲而已。
一時間,李妙愚忍不住感慨:天下間最難測的就是人心,妄圖用一把鎖就將人心鎖住,豈不是癡人說夢?真是可笑又可悲。
搖了搖頭,李妙愚向山下走去,在拐角處卻見一對年輕俊俏的情侶正擁抱著依偎在邊上,那女子望著陡峭的石階,心神不寧,而那男子則寵溺的擁著女子,用手安撫著她的脊背。
這二人上山時曾與他打過招呼,因此李妙愚記下了二人的相貌,看向那男子,關切道:“她這是怎麽了?”
男子咧嘴笑道:“她有點恐高,見這台階陡,不敢下去了。”
那女子偷摸著轉過頭來瞧李妙愚,漲紅著臉,滿面嬌羞之色。
“原來如此……”李妙愚知這是情侶間事,自然不便多言,只是隨口提醒道:“這左右兩側圍欄有鐵鏈,只需穩穩的抓住鏈子下來即可,不用過於害怕。”
說著便徑直下了台階。
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難”,李妙愚卻感歎這話不盡然,若是沒有修台階,自然是下山難些,稍有不慎就會墜入萬丈深淵。而有了台階後,上山比破路難走,下山比峭壁好走,反而是“上山勞累下山輕松。”短短的幾十個台階,輕松寫意的就邁了下來。對比起爬山時等台階的局促,天差地別。
下了台階,往左拐便是出紫金城的路,右邊則是個沒寫門匾的屋子。
李妙愚見不時有人進進出出,心下好奇使然,便也跟著進了屋內。
屋內十分簡潔,左邊完全是空置出來的狀況,右邊則擺著兩張桌子,其中一張桌子後面坐著個冠巾的短須道士,頭髮束在冠內,穿的十分整潔,與部分影視劇內描述的出家道士模樣一致。
此時那短須道士正為一名年輕女子解說姻緣之事,手中拿著紙張,密密麻麻寫著不少字,李妙愚詢問了身旁的人,才知道那是在金頂簽房裡求的簽,過來解簽的話,還要花費20元才行。
求簽30,解簽20,加起來就是50,只是為了找一個虛無縹緲且難以確認準確度的答案嗎?
李妙愚沒求過簽,也不懂那道人絮絮叨叨講的是什麽,他手中也沒簽,更沒有求簽的心情,測過目光,繼續打量屋內的東西。
與左側桌子上貼著的“解簽”字樣不同,右側的桌子上則寫著“請符”二字。
站在桌前的不再是束發留須的道人,而是個年輕力壯的道士,這道士身上的道袍整體成黑水色,與北方道觀的大部分道士衣裝不同,看上去與武當山的整體風格有些出入。他的臉潔白透亮,油乎乎的,頭上帶的則是四四方方的帽子,頭髮很短。後來李妙愚知道那是莊子巾,兩大道派之一的正一派道士幾乎都是頭戴莊子巾,而黑袍則是江南沿海一帶正一道士穿的居多,他的法脈源於江南正一派,法名“玄煬”。
李妙愚沒有過多的打量黑袍道士,
看向牆邊櫃子上展覽的各類靈符。道門常言“符籙三宗”,然則符與籙實際上卻是分開的,兩種完全不同的術法。其中畫符之術,古來稱作“符水咒術”,簡稱符水術。古時用來畫符的符紙並非凡物,而是選用“桃木”製作而成,然而桃木難尋,又無法大批量生產,因此現在的靈符,普遍使用的黃紙,黃為土,主黃庭之主,利於五行攢簇,施用符水咒術,雖然效用差些,但勝在便宜,可以量產,重要的是以假作真也容易,普通人就算是買符,也很難分清其中的區別。符水咒術有了符紙,還得用硯台筆墨之水為符紙賦上神力,畫符真正的難點,正在於此。門外中人常依葫蘆畫瓢,空有形而無實,畫出來的也不過是一張廢紙。真正的符水咒術,卻需要準確的畫好符頭、符咒、符膽等關鍵位置,且在施術的必要環節心念咒決,以請的“祖師爺”“神兵天將”“諸天聖師仙尊”為這張符坐鎮,真正畫龍點睛,盤活一張真正的靈符。想要請祖師爺坐鎮,絕非易事,須得心意虔誠,又修有道門秘法之人。 解簽房內陳列的幾張靈符樣本,皆采用的是黃紙紅筆的方式製作而成,其中對外售賣的分別有“鎮煞符”“太歲符”“財神符”“解厄符”“文昌符”“平安福”。每張符所請的正神都有不同的罡字,畫符之人需要對照著練習千百遍方才能畫出其中的幾分神韻。
有的以三清祖師劍為符頭,下筆書此“三勾”時應暗念咒語:“一筆天下動;二筆祖師劍;三筆凶神惡煞去千裡外。”
請神,調兵遣將,則多書以“敕令”為符頭。如無“三勾”三清符號時,必須咒日“天圓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筆,萬鬼伏藏。”
李妙愚看著那紋路複雜的靈符,此時他對符咒的認知,還僅限於“林老爺子驅鬼電影”裡那個念著急急如律令,神通廣大能點火鎮鬼帥氣逼人的黃色靈符。
他既不會畫符,也不了解符咒是否能靈驗,只是想著遠在故鄉,年事已高的祖父母,最終衝著那黑袍年輕道士說道:“我想要這張平安符。”
他不求這符咒真的神通廣大,只是在心裡念個平安,想給兩位老人乞求個平安的晚年。
那道人也不囉嗦,打開櫃子,從下面取出一個早已經折好的平安符,裝在紅包內, 遞給李妙愚:“請符100。”
掃碼,付款,一氣呵成。這道士動作熟練,無他,習慣了!
李妙愚請了符,心中頗有些荒謬感,忍不住問道:“這符怎麽用?”
黑袍道士說道:“隨便用,放在身上,放在家裡,掛在車上,門上都行。”
“哦哦哦。”
李妙愚木訥的點了點頭,明白了,似乎又不太明白。
把裝著符咒的紅包小心翼翼的放進背包裡,李妙愚已打定離開簽房,轉身就要走。
“等等!”
正當此時,解簽房正中那坐在正中神龕邊上未曾說過話的白胡子老道忽然叫住了他,面無表情道:“你過來。”
李妙愚疑惑著走了過去。
真是奇了怪了,來解簽請符的人那麽多,也未曾見這老道開口過,為何他卻偏偏叫住了自己?
望著白胡子老道,李妙愚問道:“請問有什麽事嗎?”
白胡子老道指了指神龕的方向,半眯著眼吩咐道:“拜了祖師爺再走。”
李妙愚心中納悶,他也不知這神龕內是哪位神仙,於是開口道:“這位是?”
白胡子老子瞪眼道:“三豐真人。”
得嘞!又是三豐大仙人!
我拜!我拜!
李妙愚手掐子午訣,按照一叩三拜的禮儀跪下叩首,此時心中卻無雜念,隻道:三豐祖師爺在上,晚輩給您磕頭了。
見李妙愚磕完頭,那白胡子老道微微一笑,欣慰道:“走吧。”
汗!剛磕完頭就開始攆人了。
走,走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