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客們,彭城東站到了,下車的乘客請帶好行李,依次下車,祝您旅途愉快!”
將背包跨在肩上,李妙愚站起身,緩緩向車廂外走去。
彭城,位於蘇省西北角,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因戰事頻繁,民風樸素彪悍而聞名,卻鮮有人知,這座城市之所以叫彭城,與歷史上一位長壽的奇人有關,就是赫赫有名,相傳活了八百歲的“彭祖”,堪稱是在世有載最長壽的真人。
不過自彭祖之後,彭城倒是未曾聽聞過有得道高人。這裡的宗教信仰並不濃厚,基本見不到成氣候的宮觀廟宇,歷史上儒釋道三宗的傳人也鮮有在此布道傳教者。
李妙愚這一趟彭城之行,倒非是來探究彭祖的傳聞秩事,而是來見兩位昔年故友。
出了高鐵站,沿著地圖導航的方向,李妙愚很快就找到了地鐵入口。
彭城不大,常住人口在蘇省內也僅排在中遊,但配套的基礎設施卻完全不差。既有醫科大這種知名醫學院坐鎮醫療行業,又有一所統籌規劃的211高校礦大,底子厚的學生,怎麽都不會墊底。因此,以醫科大和礦大為重要行徑路線的地鐵1號線和3號線早早地就完成了竣工,縱橫交錯,讓市民的出行變得極為便利。
時間已經是下午16.00,李妙愚與兩位故友約定見面的位置,在地鐵3號線上的“師范大學”站點。
這個站點比較特別,彭城師范大學,實際上是容納了多所院校在一起的綜合院校,因此學生非常多。萬達國際早早地就在院校邊上蓋起了一座“萬達廣場”。再配合上附近本就有的小吃街、娛樂城、地鐵、公交線路,吸引了大批的人到這裡消費娛樂,與周圍安靜普通的居民區相比,完全稱得上“熱鬧”二字。
出了地鐵口,抬頭就能看見兩棟二十多層高的摩天大樓,聳入雲霄。
5月的天很長,天色仍很亮,底下的商鋪就早早地掛上了燈紅酒綠的熒光牌子,看得眼花繚亂。
李妙愚已經很久未曾踏入繁華的都市了,清淡樸素的生活,讓他的性格早已變得內斂沉寂,望著這陌生的欲望之城,他的心中只有濃濃的割裂感,也許,他真的已經脫離社會太久了。
正當他思緒紛紛之時,口袋中的手機傳來震動和鈴聲。
是發小劉安發來的視頻邀請。
深吸了一口氣,李妙愚按下了接聽鍵:“我到萬達廣場這裡了。”
“快過來,我在東邊的燒烤店裡,孫寧也到了,就差你了!”
劉安暴躁的聲音傳來:“給你3分鍾,快點哦!”
“嗯”了一聲,李妙愚還未想好接著說什麽,屏幕上就顯示出“對方已掛斷”五個字樣。
長出了一口氣,劉安平時就是個急性子,李妙愚已經與他許久未見,卻仍然能猜得出對方現在應該坐在椅子上,與他的另一位故友孫寧漫天暢談,口若懸河,滔滔不絕。他性子雖急,口才確實極好,總能左右逢源,因此交的朋友也是山南海北都有,魚龍混雜。
快步走了幾分鍾,李妙愚總算到了約定的燒烤店。
劉安肥胖的身子橫在椅子上,敞著胸口,像極了一尊彌勒佛,一邊笑著,一邊用埋怨的語氣道:“俺滴親老表嘞,可算是把你等來了!你要是再不來,我得瘦幾十斤下來!”
明明劉安說出來的話並非客氣話,但他的臉上卻掛著最善意的笑容,語氣也很輕,讓人生不出半分不適,就像是親密無間的知己般,
見面無話不談。 李妙愚略顯尷尬的笑了笑,並未答話,他實在笨於應酬,面前的劉安是常年混跡於各大場所,四處逢源出口成章的妙人,他心知無論答什麽,對方都會接的穩穩當當的,讓場子始終處於熱乎的狀態。若是對方拋出幾個笑料包袱來,他更不知如何接下去。
幸而今天聚會的,還有孫寧這個同讀一所小學的近鄰。
孫寧見狀,連忙笑著衝李妙愚道:“快過來坐吧,我中午沒吃飯,肚子餓的緊,來看看吃點什麽。”
李妙愚感激的看了一眼孫寧,還是你靠譜啊,幫大忙了!
三人圍坐一桌,點了些菜,聊著生活中的趣聞瑣事。
說是三人慢聊,實際上李妙愚大部分時間只是充當著一個聽客,偶爾穿插一兩句話。
劉安和孫寧二人經常喝酒聚會,倒是聊的十分暢快,絲毫沒有冷場的跡象。
二人談到了女人,談到了房子,談到了家庭,談到了孩子,談到了婚姻,談到了工作,談到了錢,談到了未來的打算。
李妙愚越來越不知該如何與他們交談。他感覺自己是個異類,只因二人所談論的內容,實在讓他無所適從。
服務生很快將菜端了上來,劉安要開車,而李妙愚隨口說了句“我已戒了酒”,於是三人點了兩瓶果汁,以果汁代酒,暢飲起來。
劉安大口嚼著肉串,用紙擦了擦唇角的油漬,眯著眼笑道:“這轉眼間二十多年過去了,你嫂子生了二娃,也是個男娃而,一娃一百萬,二娃怎麽辦吆!”
雖是抱怨的話,李妙愚卻從中感覺到了滿滿的驕傲和自得之意,顯然劉安表面上在抱怨,實則對兩個孩子都是男娃這事兒非常滿意。他性格看似大大咧咧,花錢也大手大腳,實則粗中有細,是個精於算盤的人,李妙愚雖與他相識已久,但更多是糾於相識之情應付過關,心中卻不敢與此人過多接觸,暗下捉摸劉安話中的用意。
未等他多想,劉安果然隨口說道:“老表啊,俺這一夥打小玩的兄弟,現在就剩你跟孫寧沒結婚了,你打算啥時候結婚呀?”
李妙愚轉頭看了看旁邊的孫寧。
孫寧連忙道:“別看我呀,我下個月準備買房,現在還年輕,再玩兩年結婚也不遲。倒是你,趕緊找個對象結婚,我還等著喝喜酒呢!”
李妙愚沉思了片刻,緩緩抬起頭,鄭重道:“實不相瞞,我不準備結婚,更沒有生子的打算。”
劉安驚訝道:“我滴老表,你不是開玩笑吧?怎麽,天底下沒有女人能看對眼?還是說,你已經看破紅塵了?”
李妙愚搖了搖頭,苦笑道:“我沒有看破紅塵,也不是看不上誰,只是我心裡沒有結婚的打算,因此也不想去禍害人家姑娘,浪費別人的時間。
比起這個,我甚至不知道我未來要做什麽。
隨便找個人結婚,不僅是害人,更是害己。“
他不想有所隱瞞,如果不想與對方結婚,只是貪圖一時之歡,縱然在一起,也會分開,重複這樣的過程,並非他的本意,他並不想讓自己勉強,更不想承擔婚姻與愛情所賦予的責任。
實際上,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已經困擾了他十數年之久:我究竟為何而活?如果世人所追求的功名利祿富貴圓滿子孫滿堂夫妻和合都不是我的本意, 那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多次行走於死亡邊緣的經歷,讓他對死亡所帶來的恐懼早已熟悉。
李妙愚並不畏懼死亡,而是不知生有何歡,死有何懼,他不知道自己活在這世上是為了什麽,真正的他,究竟又算什麽。
當然,這些煩惱不足以說與他人聽。
不會有人能理解他的境遇,反而只會迎來恥笑和看低。
所以他一直將這些念頭深深的埋在心底。
最近,他的心中有個強烈的念想:走出去看看,也許會有新的收獲。
想到這裡,李妙愚毫不避諱道:“明天我準備去武當山一趟,去那邊玩幾天,車票已經買好了。”
“武當山?”孫寧忍不住好奇道:“怎麽了?不結婚,難道是準備去武當山出家當道士?”
“不是。”李妙愚解釋道:“我就隨便逛逛,正好最近沒什麽事情,爬爬山。”
劉安笑道:“到時候別忘了拍幾張照片看看,武當山,好地方呀!天下武功出少林,天下太極出武當,俺還沒去過嘞!”
“一定一定!”
李妙愚笑著應了下來,心中暗自琢磨,這武當派在武俠小說裡確實是個非常厲害的門派,不知道去了武當山能不能見到會梯雲縱的大俠,仙風道骨的站在武當絕巔,施展輕功快速下山。
當然,如果他心中一直疑惑的問題,如果能夠順便得到答案就更好了。
畢竟武當山可有位名頭響亮的神仙人物:張三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