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是貴賓通道,我們四人沒等多久就來到了過山車前。
何濱抬頭望了眼軌道最高處,不免後退了數步,撐在一旁的牆壁上,猶豫著不敢上前。
他恐高不是假話,以前他自個都沒發現,還是在一次走玻璃棧道時,分明是平地他卻一腳踏空,雙腿發軟沒了力氣他才後知後覺。自那之後就對高度極為敏感,租的房子必須在七樓以下,不然陽台他都不會去。
周末遊玩的人很多,後面還有不少排隊的,工作人員見何濱不敢上前,日常催促道:“過不了心理那關就歇會,玩一趟就五分鍾,等會你朋友就是了。”
這世界永遠不缺看熱鬧不嫌棄事大的人,隔著柵欄外的遊客對何濱開始冷嘲熱諷起來。
“不敢玩就別耽誤時間,這麽慫怎麽交到女朋友的,跟著你這種男人真白瞎了。”
顧佳樂皺眉瞥了那人一眼,終究沒說什麽,我看得出她不想把事情鬧大。但這種人豈能慣著,我好歹也有一米八二的身高,松開了葉蓁蓁手臂,朝那小子喊道:“孫子有膽再說一句,你不慫,和我來比比誰拳頭更硬?”
我雖沒有健身,身上沒有明顯的肌肉,畢竟身高擺在那,我俯視盯著那人,活動了下手腕。那人見我真要動手,頓時不敢說話,看著周圍皆是看他熱鬧的目光,看嘴型是罵了句髒話,並未出聲,轉身離去了。
“慫樣。”我暗罵了一句,本想過去勸勸何濱不過就五分鍾的事,眼睛一閉就當不知道,總不能讓顧佳樂獨自玩吧。豈料下一刻他猛的起身,牽住了顧佳樂手腕,朝著過山車走去,“他大爺的,不就是第一排嗎,你都不怕難道我還能怕了,要的就是刺激,走,我帶你坐!”
顧佳樂停下腳步,滿目柔情的看著何濱,不顧周圍人的目光狠狠抱緊了他,眼眶漸漸泛紅,直至有淚水留下。
何濱被弄的不知所措,本能的抱住了顧佳樂,瞧了眼周圍,低聲道:“很多人看著呢,要煽情回家煽去。”
顧佳樂不斷敲打著何濱後背,帶著哭腔說道:“何濱,你剛才是我見過你最男人的一次,你要是早爺們一點,我們早領證了。六年,我陪了你六年,我大半的青春都給你了,你到底什麽時候準備去BJ見我爸媽。縣城你家我去了幾回,我不想聽到你向別人介紹我時說女朋友,一點都不想,我想換個稱呼。”
“說的對,我真沒發現我以前就是個孫子,別人說你時還要琪安出來撐腰。今年年底,過年我就和你去BJ,房子首付錢我一定弄到,那證,說什麽都不能再拖了。”何濱將顧佳樂抱的更緊了些,周圍的遊客隨之鼓掌叫好,紛紛為這對情侶祝福。
他們的六年,我是為數不多的見證者。
何濱高顧佳樂一屆,除去各自工作實習的時間,兩人其實有長達兩年是在進行異地戀。顧佳樂家境很好,相貌身材更是優越,年年都會入選校園十大校花,身邊追求者不少,富二代也有,對於追求者她總是嚴詞拒絕,不給對方遐想的空間。
異地時間,何濱總是對自己不自信,每隔一周都會向我打電話問顧佳樂的事情,這怨不得他,相比顧佳樂的條件,他就是一小土鱉。女方父母沒反對兩人談朋友已經很開明了,最低要求在杭州買房也是為了女兒幸福著想,從小被寵大的姑娘當父母的見不得吃苦。男人可以一時沒錢,但不能一世沒志氣。
拚搏三年在杭州賺夠首付,雖不是市區,
足以見得何濱是個潛力股。他們六年的感情,終於要修得正果,我作為見證者,當然開心。 至於我自己。
我看了眼身旁為何濱佳樂歡呼的葉蓁蓁,我們八字還沒一撇呢。
她在我生命裡的出現完全是個意外,那夜在雷峰塔下度過一夜後,我們才慢慢熟絡起來。她是獨自來的杭州,沉了畫,丟了手機,舉目無親,身上帶的只有身份證。
我沒法理解現代社會還有這樣的人,見她可憐又好看,就替她租了單間,買了新手機,告誡著她要盡快找到工作然後還我。
沒想到這姑娘變本加厲,竟然讓我帶她熟悉這座城,拜托,我也是剛來杭州好不好,在她不還錢的逼迫下,我們只能像個外來的遊客,一點一點熟悉這座城,走過每條大街小巷,我們的感情,想來就是那個時候產生的。
有大學四年打磨文筆,外加陳老師的賞識,我工作很清閑,簽約了幾家雜志報社,還會不定時為廣告創意公司寫些策劃案,這也是我可以白天帶葉蓁蓁遊玩杭州的原因,這事唯有不是上班族的我可以做到。
在我們相處一年後,我們確定關系搬到了一起,也就是現在居住的三居室。但我對她,還是一無所知,她來杭州的原因,她不願提及的家庭,還有她沉掉的有顏色的畫。
這一切都是迷,只有當她願意主動告訴我時,我們才會有結果。
在我思索間,何濱和顧佳樂已經坐在了過山車第一排,葉蓁蓁小聲朝我說道:“琪安,我們就坐最後一排吧,我有點怕。”
“沒事,我護著你。”我大言不慚,牽著葉蓁蓁坐到了最後一排,其實不止她怕,我也怕。
我實在不能理解顧佳樂那麽瘦弱的一個姑娘怎麽就不能先醞釀一下,最後結束時再玩這個。
安全帶系緊,工作人員不斷給我們講解安全事項。我牽緊了葉蓁蓁小手,車子啟動,緩緩駛向最高處然後一路直下。
我感覺我的心好似懸在了半空中,失重感衝擊著我全身。我看了眼葉蓁蓁,她早已閉上雙目,不敢去看周圍的一切。
最前排何濱顧佳樂則是完全不同,他們扯開了嗓子嘶叫,不同於我和葉蓁蓁默不作聲熬過恐懼,他們是在享受刺激。
過山車停下,我攙扶著葉蓁蓁下車,坐在了一旁長椅上休息。顧佳樂顯然還沉浸在興奮中不可自拔,吵鬧著何濱還要玩一次,但這次何濱說什麽都不願了,丟了爺們氣概,坐在我身旁,擺手說道:“要玩你和琪安去,我等你。”
顧佳樂翻了個白眼,“沒勁,那有將自己女朋友甩給別人的,我就沒見過爺們只有五分鍾的男人,走吧,不玩這個了,去下一個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