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大爆發後,無數強大而又奇異的物種誕生在了生物圈三號內。
它們全都起源於最初的萌芽,而如今已經分別踏上了不同的進化路。
令陳申有些好奇的是,這些生物身上都有許多類似於地球生物,但是又更加高級的器官結構。
這種現象之前在他給自己長出視覺和聽覺系統時也發生過,就仿佛某些更加高等的基因頂替掉了較為落後的基因一般。
陳申推測這和生命巨樹的祖源幹細胞有關,但是對於其中具體的聯系卻並不知曉。
而在這些多如繁星的物種中,陳申的注意力放在了一種被其稱為源人的生物上。
這是一種極其類人的生物,皮膚細膩白皙,而且有著卡姿蘭大眼睛,頭上還長有類似頭髮的突觸群。
這些突觸群會散發信息素,並且還會隨著源人的心情變色——平常狀態下這些突觸呈現藍綠色,憤怒時會變成鮮紅色,感到恐懼時會瞬間變成白色,高興的時候會變成粉色,起星宇的時候則是黃色。
源人為了保存體溫,學會了穿戴由纖維編織的草衣與獸皮衣,這樣在寒冷的夜晚,他們因為體溫散失而消耗的能量就會減少。
他們不僅外表類人,目前呈現的社會結構也和人類早期極其相似——雌性個體從事狩獵捕捉動物,而強壯的雄性則負責采集可食用的植物。
你問為什麽會反過來?
因為這裡的植物可比動物嚇人多了。
先不提一旦觸碰到群落中的子個體就會集體向周圍掃射毒針的機槍灌木,以及能夠通過孢子感染動物神經系統將其轉化為備用肥料與苗床的鬼藤這類屹立於食物鏈頂端的危險至極的植物。
單是長著大嘴的食人花和利用枝條絞殺生物的絞索樹這些生態位較低的存在都能夠輕易殺死成年的雄性源人。
相比之下,捕殺有著六個巨爪的藍虎和體型碩大的九目蟒是非常安全的事情。
此時,一名年輕的雄性源人正在叢林中謹慎地探索著。他名為卡祖爾,在源人語中意為光,按照源人們每四百次晝夜變換為一年計算,他今年剛滿十七歲,在平均壽命四十歲的源人中屬於青壯年。
他通過世代流傳的經驗,成功規避了周圍大部分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恐怖植物與隱藏在陰影中的凶殘猛獸。
但是這些經驗並不是適用於所有情況,所以每一名采集者和獵手都需要保持一百二十分的警惕,這樣才能在危險的叢林中活下去。
所幸憑借過人的敏銳和警覺,卡祖爾一路上基本沒有遇到什麽危險。
在險之又險地繞過一株喜食動物鮮血的血蕨後,卡祖爾看到了遠處的一個目標——腦樹。
這種如同血肉拚接而成的肉質大樹有點類似於生命巨樹的外觀,只不過二者的顏色不太一致。
腦樹的枝乾富含微量元素和高級蛋白質,味道鮮美,而其頂端的腦狀果實裡面更是裝滿了鮮甜的白色漿液,其名芍菿滋,這在卡祖爾所屬的山草部落裡只有德高望重的酋長和大巫才能優先享用。
再次認真地觀察了周圍的環境後,卡祖爾確認了這片區域並沒有其他能夠威脅到自己的強大生物。
他從獸皮腰帶上取下別著的石斧——說是石斧,實際上就是一塊較為鋒利的石塊被粗製纖維繩綁在了木棍上。
深吸一口氣,卡祖爾全身的循環系統開始緩緩加速起來,胸口的心臟發出有力的跳動聲,
氣囊也在同時劇烈地交換氣體。 隨著氧氣的大量吸入,核心細胞中的塑能體如同剛被發了獎金的打工人一般開始賣命地生產複合型焦磷酸化合物,為這副身軀的其他細胞供能。
脊骨下彎,頭胸跨三點一線,卡祖爾將自己的重心徹底前壓。
腳掌抓地前蹬,他的身影宛若機槍灌木彈射的毒針般迅猛而致命,朝著腦樹衝殺而去。
感知到了卡祖爾的來者不善,腦樹粗壯的肉質樹乾上青筋暴起,整個軀體都因為樹液泵動而腫脹堅挺了不少。
它揮動五條強而有力的藤狀觸手,狠狠地抽擊已然放棄了防禦的卡祖爾。
條乎間,五條宛若閃電般快速的連續鞭擊便朝著卡祖爾的四面八方席卷而來,封死了他的一切躲避路徑。
看著勢大力沉的閃電五連鞭,卡祖爾笑了——他的天賦與經驗讓他再一次賭對了。
在腦樹的詫異中,卡祖爾腳下用力一跳,整個人直接飛到了半空中,就在兩條觸手攻擊合攏的前一刹那,成功側著身子鑽了過去。
除了左小腿被剮蹭掉了一小塊血肉,卡祖爾沒有受到其他半分的傷害。
憑借著慣性,卡祖爾飛撲到了腦樹的枝乾下方三分之一的位置,而這也在其計算之中。
卡祖爾手起斧落,一個巨大的豁口出現在腦樹緊實的樹乾上,鮮紅的樹液從中噴湧而出。
頓時,腦樹的枝乾萎縮了起來,不僅直徑縮小了很多,連硬度也減弱了不少。
在腦樹硬度減弱後,卡祖爾右手把斧頭別回腰上,隨後直接把手深入豁口中。
伴隨著腦樹的一陣抽搐,卡祖爾拔出了一大團宛若巨型神經元的肉團——這玩意才是腦樹的大腦,有微毒,不能吃。
他丟掉這團血肉,看著已經徹底軟掉的腦樹,嫻熟地切開外面的海綿狀組織,露出了裡面最核心的白色肉塊。
這些肉塊便是腦樹可以吃的地方,味道甘甜鮮美,是不可多得的佳肴。
卡祖爾站起身,對著死去的腦樹先雙手合十,然後比劃了一個交叉的三角形,用帶著一絲悲憫和虔誠的話語低聲念道“感謝你給予我們食物,你的生命將在我們身上延續。”
做完這一切,卡祖爾拿起石斧,俯下身子,切割好了腦樹的肉塊,又割開腦狀果實,用隨身攜帶的伸縮壺泡收集了滿滿一壺的芍菿滋。
帶上戰利品,卡祖爾看著逐漸變得暗淡的天空,便立馬往部落回趕。
白天的叢林很恐怖,晚上的叢林更是吃人不吐骨頭,弱小的源人們只能依靠群體的力量相互依存。
就在他返回的途中,他突然余光看見一片爛泥沼澤岸邊坐著一隻鮮紅的三嘴蟾蜍。
“孤寡!”“孤寡!”“孤寡!”三嘴蟾蜍的三張嘴同時發出了響亮的叫聲,這頓時讓回憶起《巫歌》內容的卡祖爾頭皮發麻。
“三嘴的蟾蜍會在死前發出最響亮的喊叫,劇烈的轟鳴將在隨後席卷叢林。”
卡祖爾認識的人裡面沒有見過三嘴蟾蜍死亡的場景,但是《巫歌》裡面的記載已經說明了那是很危險的情況。
就在卡祖爾準備遠離這裡時,三嘴蟾蜍突然開始膨脹起來,黃色的煙霧從它背後的無數細小孔洞裡冒出。
“轟!”伴隨著宛若雷鳴的巨響,三嘴蟾蜍猛地炸開。
煙霧席卷了卡祖爾的身體,嚇得他以為自己就要回歸叢林循環了。
但是過了一會,他睜開被煙霧迷住的眼睛,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並沒有什麽大礙。
“看來那些古怪的霧氣不會傷害到生物。”卡祖爾心中微動,這是一次珍貴的目擊記錄, 自己回去之後應該立刻告訴大巫,讓他填補進入《巫歌》。
能夠實現《巫歌》的填補,這對於部落的成員來說是僅次於成為采集牧和獵牧的榮譽。
就在卡祖爾心中思緒漸起時,三嘴蟾蜍原本所在之處的一陣光芒吸引了他。
他定睛看去,發現那是一種奇特的光,其依附在植物上舞動,並且被其依附的植物逐漸變得焦黑。
最讓他驚訝的是,沼澤邊原本讓卡祖爾十分忌憚的血蕨們,在感受到這種舞動的光後都紛紛避開。
“這是什麽?”卡祖爾走上前去,看著那宛若光之精靈一般靈動的絢麗光芒,忍不住伸手觸碰了一下。
最初的感覺是一陣溫暖,這種溫暖感讓卡祖爾十分舒適,但是很快他就發出了慘叫。
“好疼!”卡祖爾感受到了一種鑽心的疼痛,這讓他明白了,這種舞動之光不可觸碰。
“但是它能夠讓血蕨躲避,這必然是有用的東西。”卡祖爾仔細觀察了一會後,折下了一些無害植物的枝葉,又將帶有正在舞動的光芒的樹葉放入其中。
抱起這團枝葉,卡祖爾高興地前往部落,沿途原本對他虎視眈眈的植物此刻全都退散。
“你可真厲害啊。”卡祖爾讚歎道。
“給你起一個名字,就叫……火吧。”
當一個物種發現並會利用火時,就已經可以算是一種智慧文明了。
很顯然,源人在這一刻,正式步入智慧文明的行列,只是不知道,這些心思透明的小家夥們可以走得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