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特的手心和後背都沁出一層冷汗，穿越是他最大的秘密，如果把來自異界的自己視作一個“惡魔”，似乎也沒什麽問題。

　　他一時僵在原地，好像無論如何回答都無法解釋自己天賦的轉變。

　　“呵呵。”亞摩斯沙啞地笑道，伸手拍了拍萊特的左肩，“別緊張，就算你真的和惡魔交易了，那又有什麽關系?”

　　“大改革後的巫師們只知道學院、論文、自顧自的研究，而忽視了研究的本質！”

　　說到這，亞摩斯頓了頓，他轉過身，環視了周圍一圈。

　　“你說，研究的本質是為了什麽?”他隨意指了一個學徒。

　　“是，是探索真理。”學徒有些緊張。

　　亞摩斯失望地搖了搖頭，指向另一個做了不少機械改造的學徒。

　　“你說。”

　　“是為了改造，強大自我。”機械化的聲音傳出。

　　亞摩斯“呵”了一聲，又搖了搖頭。

　　“還不夠本質。”

　　環顧一圈後，亞摩斯再次面向萊特。

　　“是力量！”他說道，“而力量的本質，是為了生存！”

　　“所以，追尋力量有什麽錯?”

　　萊特不知道亞摩斯是在問自己，還是在問在場的所有人。

　　短暫的沉默後，亞摩斯歎了口氣，自顧自地喃喃著:“學院隻告訴你們，在那場長達百年的‘神戰’中，巫師文明被入侵，然後被迫遷移到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卻不知道那究竟有多麽慘烈......”

　　“祂們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他說完，實驗室又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亞摩斯的話語含糊不清，但離他最近的萊特倒是聽得清清楚楚。

　　“祂們?”有關“神戰”和古代時期巫師的歷史，萊特知道的很少，只知道巫師的文明面對異度入侵的強大敵人，被迫遷移，隨後安穩發展到現在。

　　只有那些從390年前那場“大改革”之前就存活至今的“老巫師”，才對古代時期的巫師有更多的了解。

　　只是，能活這麽久的巫師，大多都是三級以上，是“賢者”級別的人物，是萊特目前接觸不到的。

　　但似乎，眼前的亞摩斯就是個例外，結合他那仿佛枯爛樹皮一般的皮膚和他剛剛所說的話語，萊特有理由懷疑亞摩斯也是個生命漫長的老巫師，但是礙於某種原因，他似乎難以在巫師等級上更進一步。

　　“導師，我們沒能檢測出六角鈍口螈的再生器官，實驗進度停滯了。”

　　一個清亮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是身著緊身皮衣，戴銀白金屬面具的艾爾薇。

　　“嗯。”亞摩斯抬了抬手，示意艾爾薇不用繼續往下匯報。

　　他沒有像萊特預料的那樣情緒反常，只是沉默著走向實驗室那一排排金屬支架。

　　他伸手拿起一個裝滿綠色溶液的柱狀培養皿，端在手上觀察，然後整個人一動不動，仿佛變成了一座蠟像。

　　學徒們仍站在原地，沒有亞摩斯的指示，他們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麽。

　　“你們先回去吧。”良久以後，那沙啞的聲音響起。

　　“就這樣?今天就這麽提前下班了?他不再細究我的天賦轉變?”聽到亞摩斯的話，萊特心中松了一口氣，他剛剛還在擔心亞摩斯會因為自己的轉變，直接把自己拿來切片研究。

　　跟隨人流走出實驗室的過程中，萊特立刻反思起這次危險的經歷，這簡直不亞於巫器考核時意外。

　　“我忽略了亞摩斯對每一位學徒的關注，我以為，我這個打雜的、瀕臨退學的學徒並不會被他記住。”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我們這些巫師學徒都相當於導師的流動資產，是能為他們帶來收益的存在，亞摩斯了解我的情況，就像了解口袋裡還剩下多少魔晶一樣。”

　　“不過好在他並沒有深究我在天賦上的轉變，為什麽?從他的話語中，我總感覺他好像對這種‘追求力量’的事情習以為常?”

　　“不論如何，這次是我運氣不錯，特雷茜沒對我的改變表示絲毫的疑惑，這讓我丟掉了穿越過來的那份謹慎。”

　　萊特邊走邊想，不斷提醒自己，就算穿越到現在為止幾乎沒遇到什麽危險，但還是應該保持十足的謹慎。

　　“萊特，能佔用你幾分鍾嗎?”艾爾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萊特轉過頭去，艾爾薇依然沒摘下她那光潔的銀白面具。

　　“好。”萊特不知道艾爾薇有什麽目的，雖然他剛剛提醒自己要謹慎行事，但她曾經給過自己不少幫助。

　　他跟隨艾爾薇，走過路旁那些不知名的藤狀植物，進入了一個狹窄的儲物室。

　　儲物室內采光很差，那種像甲醛的刺激性氣味比實驗室強烈的多。

　　“咳咳。”萊特覺得有必要給自己戴上一個防毒面罩。

　　“暫時用它吧。”艾爾薇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一個簡陋的口罩。

　　戴上口罩，刺激性氣味被過濾掉不少，但只是很有限的緩解。

　　微弱的自然光照射在艾爾薇金屬面具和緊身皮衣的弧面，讓她看起來十分具備“金屬材質”。

　　“萊特，亞摩斯導師今天有些反常。”

　　“嗯。”萊特輕輕應了一聲，等待對方更進一步的解釋，既然對方把自己單獨帶到這裡，肯定不是來閑聊的。

　　“其實，導師他沒有想象中那樣可怕......他只是保留著古代巫師的大部分觀念，弱肉強食的觀念。”

　　“他曾經從獸人的聚落中救下一個就要淪為食物的女孩。”說到這裡，艾爾薇伸手摸了摸她的面具。

　　“萊特，你知道二級巫師的壽命能達到多少嗎?”

　　“400歲?”萊特只在課程中學過，一級巫師的壽命普遍在200歲以上，所以由此合理推測。

　　“不使用延壽手段的情況下，在475±50歲這個區間。”艾爾薇沒有賣關子，接著說道，“導師曾經跟我提起過，他應該在450歲以上了。”

　　“這麽說，亞摩斯導師的壽命即將耗盡?他果然是個從‘大改革’前就存活至今的‘老東西’！”萊特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來。

　　“是的，導師曾受到不可逆的身體創傷，已經很難再衝擊三級巫師，而【六角鈍口螈再生性實驗】，其實就是導師為了延續壽命做的研究。然而，研究似乎是失敗了......”萊特看不見艾爾薇面具下的表情，但從語氣中聽出了一些遺憾。

　　“所以，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幫助。”艾爾薇的話令萊特感到疑惑。

　　“為什麽是我?”萊特有些詫異，呼吸突然急促了些，一大口刺激性氣體透過口罩吸入鼻腔，導致他又劇烈咳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