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顆不斷有溫熱血液流淌在其晶瑩藍色表面的心臟,在手中仍不斷收縮放松的心臟,老尼爾一時無言。
他沉默著,大腦一片空白,仿佛那些曾對艾麗莎表達過的哀傷又無力的嗟歎,隨著老尼爾胸膛間的溝壑的微風,將那熾熱的空洞整個填滿。
沉默的老尼爾,用顫抖的雙手捧起手中同時帶來冰冷與溫熱兩種觸感的心臟。
“原來,那天起,我就已經開始失控了......”
老尼爾小心地捧著它,在克萊恩和鄧恩模糊的視線裡,將心臟丟進了聖賽琳娜的骨灰盒。
黑暗吞沒了它,冰冷黑暗的滑膩絲線再無動搖,它們重新收緊,牢牢地,死死地禁錮住了梅高歐絲。
面容已經被涕淚打濕的克萊恩看到絲線對於梅高歐絲的限制,他下意識舉起陽炎符咒,就要念出一個古赫密斯語單詞。
可手指間的觸感告訴克萊恩,陽炎符咒不見了。
他慌忙擦拭眼睛,要去尋找那枚可能滑落在地上的符咒。
這時,他聽到身邊傳來的低沉頌念,聽見老尼爾蒼老的聲音:
“光!”
廷根市代罰者小隊總部。
面色顯得不那麽自然的代罰者們,答應了倫納德所代表的值夜者隊伍的請求。
亨特一家的案件後續處理以及小亨特的監護權,由代罰者正式移交給廷根市值夜者小隊。
倫納德半蹲在小亨特身側,將手中的書面文件舉在他的面前。
小亨特的臉上露出明顯的愉快,他輕輕拍打自己可以活動的手掌,表達他對這個結果的滿意。
這時,倫納德的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沉重,他不自然地望向接待室的門口,望向被牆壁遮掩的天空。
響亮,迅疾的馬蹄聲傳來,倫納德視線下移,看到通紅眼眶,嘴唇都在顫抖的羅珊下了馬車。
她奔跑著走進接待大廳,看到了小亨特的輪椅,看到正扭頭望著自己,面色凝重的倫納德。
見到這位平日裡吊兒郎當的同事,羅珊內心卻湧上一陣落入實地的安定,即使她的聲音仍然帶著明顯的顫抖:
“倫納德,公司出事了,隊長、老尼爾、克萊恩他們出事了!”
代罰者們面色一變,迅速地開始分配各自的任務,從地下取來神奇物品。
以相當快的速度做好準備的代罰者們與倫納德相繼走出大廳,羅珊則被留下照看小亨特。
他們剛走出大門,就看到天空之上的那一道彩虹,那道本應多種色彩混合的彩虹,成為了單純的紫色拱橋。
淡紫色的光芒爆發了,陽炎符咒帶來的不再是純淨的白光,淡紫色的光球攜卷著六色的火焰,將受到束縛的梅高歐絲淹沒。
梅高歐絲腹中的怪物幾次想要啼哭,可它的聲帶似乎失去了振動的能力。
淡紫色的劇烈風暴讓梅高歐絲的身體層層瓦解,最終,她腹中那個虛幻的汙穢邪異身影在不甘的無聲嘶吼中湮滅了。
看到梅高歐絲與怪物得到解決,克萊恩興奮地轉頭望向自己的同伴,但他瞬間愣在了原地。
鄧恩·史密斯站在原地,手中仍舊捧著聖賽琳娜的骨灰盒,他閉上眼睛,似乎陷入了沉睡。
而鄧恩面前背對著他的老尼爾,眼眸中的紫色火焰慢慢淡去,眼皮緩緩沉下。
“隊長他,
在拉老尼爾入夢......” 克萊恩的自言自語如同夢囈,他看著因戰鬥變得一片狼藉的安保公司,看著兩位與他經歷了生死戰鬥的同事,戰友。
他看到自己顫抖著舉起的右臂,看到不知什麽時候探入槍袋取出的左輪手槍。
克萊恩被自己的行為嚇了一跳,被已經拉下保險,對準老尼爾的槍管嚇了一跳。
就在他眼含熱淚,就要下定決心扣動扳機時,他的胸口突然劇痛。
低下頭,克萊恩看到一隻略顯蒼白的手掌從自己的左胸位置穿透出來,染滿鮮血。
梅高歐絲還沒死......不......是那個......巧合......幕後......
思緒飛快渙散的克萊恩用盡生命最後一絲力量,擠出最後一次提醒:
“老尼爾......隊長......小心......”
隱隱聽到克萊恩虛弱聲音的,正在拉老尼爾入夢的鄧恩心裡咯噔一下,他慌忙撤銷著拉老尼爾入夢的進程。
將癱軟的克萊恩隨意甩到一邊,那蒼白手掌的主人從槍袋中取出一把手槍:
“盡管事情已經結束,但我不希望你再出什麽意外,所以......”
他為手槍裝上了一顆特殊的子彈,一顆他特意在隱秘集會中尋覓來的,可以泯滅人的靈體的子彈。
將槍口穩穩對準面前的老尼爾,他就要扣動扳機。
可這時,他的視線裡,老尼爾空洞的心臟部位突然浮現一個幽影,一個沾染著淡紫色意味的透明幽影。
剛剛退出夢境的老尼爾疑惑望著眼前的幽影,這道影子給自己強烈的熟悉感。
受到這不知從何而來的幽影影響,槍手扣動扳機的手向右微微偏移。
劇烈的槍響聲猛然響起,子彈輕松穿透幽影的阻隔,那幽影瞬間變得黯淡縹緲。
而子彈則在老尼爾太陽穴僅差分毫的位置掠過,擊中了他身後尚未從夢境中完全醒來的鄧恩·史密斯。
被擊中的鄧恩踉蹌著倒下。
突然,老尼爾瞪大了眼睛,他心底湧現出穿越以來都未曾有過的強烈恐懼,他顫抖著向前邁出一步。
他將被子彈引起的風勢擊退的幽影,虛攬在懷中,他看清了那虛弱到行將消散的靈體樣貌,了解了那熟悉感的來源。
莎莉特斯!
他的腦海似遭到雷擊一般湧起千層浪濤,他突然回想起一件事。
那是在穿越之後,自己面對鄧恩·史密斯詢問時的敘述。
“直到前些日子,儀式的準備即將完畢, 我再也分不清這二者,甚至能夠聽見在莎莉特斯指間流淌的跳躍音符。”
他聯想到自己未得到任何啟示的佔卜,想起了蘭爾烏斯到來時自行彈奏的樂曲帶給自己的警覺。
他忽然想起了老尼爾生命煉成儀式失敗的真正原因,執念頗深的老尼爾在儀式的最後關頭放棄了儀式的進行,他無法承受莎莉特斯靈體因儀式失敗而消散的後果。
在最後關頭的醒悟,帶給他失控的命運,也讓莎莉特斯的靈魂得以保全,以隱秘的方式。
靈智泯滅前的強烈願望,讓他主動遺忘了關於莎莉特斯靈魂的記憶。
難怪,難怪在穿越之後,我的身體狀態就一直不太好......
魂靈的陰冷漸漸侵蝕著老尼爾的身體,讓他有些風吹草動就會急轉直下。
思緒紛飛的鄒風至再次想到自己對待莎莉特斯的態度,他總是逃避有關她的事情,總是逃避與老尼爾身份的真正共情。
這本身就是一種錯誤的扮演,老尼爾終於在生命的最後關頭,理清了導讀者魔藥的扮演守則。
只有真正了解自己,接納自己,擁抱自己,才能達成扮演的前提。
導讀者,不光是他人故事的導讀者,更是自身命運的導讀者。
對於魔藥的錯誤扮演,從一開始就注定了他的失控。
“莎莉特斯......
莎莉特斯!”
鄒風至滿眼淚水,他選擇逃避的,正是他終究要去面對的。
廷根市值夜者小隊駐地,黑荊棘安保公司內部,接連的槍聲緊密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