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盥洗室,老尼爾在洗手池簡單清洗一下,聽見盥洗室外隱隱傳來的聲響。
用準備好的手帕擦乾雙手,老尼爾打開反鎖的門,看到外面已經有兩人在排隊。
起初,他們看剛剛出來的自己時眼神並不算友善,但僅僅一兩秒後,似乎意識到老尼爾的年老體弱,他們竟不自覺有了幾分同情。
老尼爾裝作沒有看到這種變化,略帶歉意地讓出了位置,他待在裡面的時間的確有那麽一丟丟的漫長。
略微整理衣扣,老尼爾通過蒸汽列車內部狹窄的過道,回到了與克萊恩相鄰的位子上。
簡單與克萊恩低聲交流在教室裡與阿羅德斯對話,他們的思緒被突然從列車運行方向上靠前一列車廂傳來的一陣陣騷動打斷。
一位穿著製服的中年乘警緊皺著眉頭,似乎已經對跟在他身後那個喋喋不休的男人充滿了厭煩。
“這位警官,您聽我說,這隻眼鏡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體型消瘦,面帶強烈不悅的中年乘警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無人察覺的情況下,老尼爾朝著中年乘警施放了一次“安慰”。
那瘦削的乘警內心的躁動一下平靜了不少,他擠出一絲笑意,側轉過身來,從自己腰間取出夾著小型筆記本的木板:
“我知道了,先生,麻煩您先告訴我您的姓名和住址,我來為您登記情況。”
他身前,被乘警突然改變的態度嚇得險些後撤兩步的那位乘客,四下裡環視一圈,見眾人的目光齊齊投向自己,他顯得有些窘迫:
“謝謝您,您真是一位熱心的,負責任的警官。
哦,姓名......我叫愛德華·雅各,像我所說的那樣,我在列車上遺失了一隻眼鏡。”
這時,在愛德華·雅各的身後,有幾位穿行於車廂之間的旅客,被面前的兩人擋住了去路。
瘦削的乘警偏轉身體,留出一道可供那些乘客通過的通道:
“或許,雅各先生,我們可以到5號車廂詳細談一談您遺失的那樣物品。”
5號車廂是這般列車的餐車,除了特等票能夠有著列車上的私人顧問,其他一等票以及之下的乘客都需要在5號車廂購買食物。
至於要不要在5號車廂就餐,則就看自身的選擇,列車會提供餐具,只要下車前記得歸還就好。
同樣不願成為他人同行阻礙的愛德華·雅各點了點頭,對他來說,能夠得到乘警們的幫助就好。
在二等座車廂內乘客的注視下,瘦削的乘警引領著愛德華,從靠近盥洗室的那一側離開了車廂,前往5號車廂。
與克萊恩對視一眼,老尼爾從口袋裡取出一枚銅便士,在克萊恩略顯怪異的眼神中,默念出佔卜的語句:
“我應該繼續關注愛德華·雅各的事情。”
他拋出硬幣,看著它在空中躍起而又落下,最終,落在了自己座位面前的小桌上,直直地立在了桌面上。
這意味著,佔卜失敗了。
老尼爾與克萊恩同時皺起眉頭,以他們的佔卜水平,佔卜失敗同樣能說明一些問題。
這存在著兩種可能:其一,愛德華·雅各提供了虛假的身份信息,這個名字不能指向他本人。
其二,佔卜遭到了非凡力量的干擾,這讓他們難以從佔卜中得到啟示。
然而,在並不私密的列車空間裡,在對面座位已經有著旅客的情況下,他們沒有進行更為有效的佔卜方式的條件。
雖然無法得知其中蘊藏的風險,但他們的值夜者經歷影響下,還是做出了選擇。
他們站起身來,準備借著去5號車廂就餐,暗中觀察事情的走向。
越過稍顯擁擠的過道,他們很快來到了5號車廂,在小酒館樣式裝潢的吧台處,各自點了兩份餐食。
等待了幾分鍾,他們拿著鋁質的餐盤,選擇了一處視線開闊的座位。
順著看起來無意掃過的視線,他們看到那位愛德華先生正與瘦削乘警做著案件的梳理,包括遺失可能發生的時間,地點,以及遺失物的具體情況。
“呃,我不知道具體什麽時候丟掉的眼鏡......
總之,在我上車之前,我專門檢查過挎包,那時眼鏡還在裡面。
至於眼鏡,它並不常見,是一隻單片眼鏡。”
他向面前的乘警借來了夾在木板上的筆記本,畫出了單片眼鏡大概的形貌。
看著愛德華先生糟糕的繪畫水平,瘦削乘警挑了挑眉毛,點了點頭道:
“我會向其他同事知會這件事情,也會讓負責清掃的乘務員留意。
幸運的話,你可以在下車之前重新拿回它,嗯,幸運的話。”
他兩次強調幸運,希望愛德華對此不要抱太高的期望。
聽到乘警的暗示,愛德華的心情明顯變得沉重,但他還是強行擠出笑意:
“沒關系,我也會自己在這段時間裡嘗試著尋找,也許很快,就會有好消息出現了。”
那位瘦削乘警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願七位神靈庇佑你,我去把這件事告訴我的同事。”
說完,他從餐桌上撿起夾著筆記本的木板和一隻鋼筆,緩步離開了5號車廂。
而愛德華在一陣惆悵的呆愣之後,朝著與乘警相反的方向,同樣離開了5號車廂。
並沒有從中發現明顯問題的老尼爾和克萊恩,略顯無奈地強迫自己吃下餐食,他們早在上車前就已經吃過了午餐。
與此同時,2號車廂與極遠處的7號車廂的無人角落,愛德華·雅各與那位身形瘦削的乘警突然露出了同樣的微笑。
愛德華對著面前的牆壁自言自語道:
“不錯的演出,我喜歡上這樣的感覺了,你覺得,那兩位好心人是誰?”
身形瘦削的乘警思考了一會兒,同樣對著牆壁自言自語道:
“呵,那位長者應該是一位熱心的‘觀眾’。
至於他身邊那位,你不會感受不到的,那是一位‘佔卜家’。
‘愛德華號’,你準備好了嗎,這次可是我們從沒嘗試過的一次冒險。”
面對著牆壁,愛德華·雅各露出一個燦爛而又期待的笑容:
“當然,我從沒有這麽興奮過,這應該是最刺激,最好玩兒的一場惡作劇。
未知的,失控的,才是最令人興奮的,不是......嗎......”
話音剛落,愛德華話語的尾音突然變得滯澀,他的目光中透露出強烈的痛苦。
半分鍾後,思緒一片茫然的愛德華·雅各四下張望,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似乎遺忘了自己何時來到了這節車廂,遺忘了來到這裡的目的。
而那位瘦削的乘警,手指揉撚之間,一道純淨的白色光芒閃過。
他消失在了原地,一隻單片眼鏡憑空出現,掉落在列車車廂內的地面上。
車廂裡,人來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