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繼續。

　　這裡的人，在謀劃著針對齊林格斯的行動，而從克萊恩的態度來看，他似乎有把握在行動中取得一定成果。

　　可是，這種把握建立在什麽之上?

　　這樣一位從血腥的海面拚殺出威名的海盜將軍，這樣一位序列六的非凡者，神秘的“愚者”先生的仰仗是什麽呢?

　　他首先想到的是與會的另外三人，是實力接近或等同於齊林格斯的非凡者，但他很快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在灰霧之上這片世界內，老尼爾對非凡者實力層級有著一種相對清晰的把握，包括神靈“愚者”在內，這裡的四位非凡者沒有超越序列7的存在。

　　老尼爾很快想到了另一個可能，那就是在梅納德議員事件裡，引起梅納德遺體異變的那枚銅哨背後的主人——阿茲克·艾格斯。

　　從克萊恩對遺體異變這件事的後續反應來看，他似乎對於這位艾格斯先生有著一種莫名的信賴，讓他有理由相信，阿茲克並非出於惡意，而是疏忽了對銅哨特異性質的告知。

　　但是，是什麽能夠讓一位靈感必然超越低序列非凡者的高序列強者，犯如此低級的錯誤?

　　他的狀態似乎並不那麽樂觀?

　　老尼爾隱隱覺得自己把握住了真相，阿茲克·艾格斯很可能正在經歷著某種虛弱的狀態，這種狀態會讓他遺失部分的記憶，而克萊恩很明顯了解這一點。

　　只有這樣，才能夠說通克萊恩僥幸因為剛剛獲得的晉升躲避了足以令他身亡的危機，卻不因此對阿茲克有所戒備，不因此產生精神上的緊張。

　　這樣的聯想之下，老尼爾覺得自己以往的擔憂也有所消解，但他仍然不能完全放下心來。

　　因為隱匿賢者的原因，老尼爾本能地對高序列強者有著深深的戒備。

　　如果說，阿茲克是克萊恩能夠自信處理齊林格斯事件的保證，那麽其中又說明了幾個問題。

　　第一，這場會議的所有人默認知悉齊林格斯的大概位置。

　　第二，阿茲克·艾格斯此時正在齊林格斯活動半徑的范圍之內。如果不是這樣，那就意味著，阿茲克掌握著能夠進行長距離傳送的非凡能力，或是持有著擁有類似能力的非凡物品。

　　第三，克萊恩保留著與阿茲克聯絡的渠道。

　　海盜將軍本身就備受關注，老尼爾有理由相信，只要這以克萊恩為首的灰霧之上的隱秘組織有所行動，必然引發廣泛關注。

　　而一旦引發關注，自己就可以從各方的信息中把握事件的脈絡，從而對阿茲克的途徑和實力進行一定程度上的分析。

　　想到這裡，他微微點頭，就要繼續聽下去之前，一個疑惑卻又湧上心頭。

　　在自己還是鄒風至時，可不具備這樣的發散思維。

　　在那時，作為單詞隻背到abandon的茫茫多陪跑者一員，他面對高烈度思考的唯一方式就是放棄思考。

　　也正是如此，離開校園數年的他仍然保持著目光中那種清澈的愚蠢。

　　而自己剛才所做的分析，在成為老尼爾之後已經做過多次，甚至已經逐漸形成本能。

　　這也許有著因生存壓力迫使進步的因素，可這樣的幅度，讓他有了另一個猜測。

　　自己的另外一個非凡能力——閱讀。

　　起先，他認為自己對於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面對的陌生語言和文字的掌握，就是這種非凡能力的全部體現。

　　但現在看來，這種非凡能力不只表現在字面上的“閱讀”，

還有著對於關聯記憶，發散思維，以及分析能力上的強化。　　換句話說，所幸他鄒風至穿越後服食的是這導讀者魔藥，如果是其他魔藥，也許他此時都不知道銅哨的存在，不知道阿茲克的存在。

　　嗯，前世自己的表現就像一隻活蹦亂跳的卷毛狒狒。

　　一陣警醒的自我批判之後，老尼爾重新將注意放在正在進行的會議上。

　　“倒吊人”望了“愚者”一眼，開口道:

　　“我即將獲得一批羅賽爾大帝的日記，相信下次，或者下下次聚會，就能呈現給您。”

　　羅賽爾大帝，日記?

　　在他的記憶之中，羅賽爾大帝似乎沒有什麽流傳下來的日記，反倒是他獨創的神秘學文字書寫的筆記頗受神秘學愛好者青睞，但從來沒誰解讀出文字所代表含義。

　　獨創的神秘學文字?

　　在這個神秘學文字的種類雖然不多，但也說不上稀少的世界，羅賽爾大帝為什麽要自創文字?

　　老尼爾眉頭一皺，隱隱覺察到一種可能，他從凌亂的記憶中一通翻找，終於回想起自己曾在兩個月前，克萊恩剛剛加入值夜者小隊時，給他看過幾張羅塞爾筆記的抄錄本。

　　他的目光聚焦在記憶畫面的紙張上，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雖然這抄錄本上的文字像是剛學會握筆的兒童， 臨摹的字體顯得十分臃腫龐大，但老尼爾還是能夠清晰分辨這是什麽文字。

　　簡體中文！

　　羅賽爾大帝，真的是一位穿越者，還是與自己一樣，來自大吃貨帝國的老鄉！

　　這時，老尼爾猛地轉過頭來，望向居於青銅長桌上首位置的克萊恩·莫雷蒂。

　　他在收集羅塞爾的筆記。

　　不，是羅塞爾日記，他知道這筆記是日記，他認識中文！

　　老尼爾鼻子一陣酸澀，穿越之後，他就一直處在精神高度緊繃的狀態之中，這讓他對自己對於故鄉的思念，對回歸的渴望被危機壓下。

　　而此刻，在知道自己身邊就有著一位“同行者”陪伴之後，這樣的思緒再不能被壓製，他的目光虛焦，穿過克萊恩的面容，在克萊恩身後的濃密灰霧遮掩的天空中，窺見一輪令他眼含熱淚的銀月。

　　會議突然停滯下來，眾人齊齊望向露天穹頂之上，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彎銀白色的月亮。

　　“愚者”克萊恩疑惑地看著那月亮，這並非出於他意志呈現的景象，這銀月不受重重灰霧的阻隔，清冷安寧的月光在青銅長桌上均勻灑落。

　　很快，克萊恩輕咳一聲，將眾人的思緒拉回正在進行的回憶，而那銀白色月亮也很快消失於灰色霧氣的遮掩，不留一點痕跡。

　　聽著長桌下的“正義”“倒吊人”和“太陽”交流有關觀眾途徑的知識，克萊恩單手托腮，靜靜看著。

　　“月亮……”

　　克萊恩呢喃著。

　　老尼爾再次出現了魔藥消化帶來的靈性的輕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