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尼爾緩步走向泉池,望向水面,這泉水清澈無比,泉池內有七彩的魚兒在其中遊蕩。
但他卻覺察出一絲異常,循著異常感受的來源,老尼爾低頭望向水面,那裡映照出一個身影。
鄒風至。
接連退後幾步,老尼爾被泉水映照出的模樣嚇出一身冷汗,他不自覺用手指撫觸自己的面頰,觸摸到那一道道深刻的皺紋。
阿羅德斯發現了這種異常,他搖擺著矮小略微肥胖的身體,小跑到泉池旁,從水面看到倒映著的自己。
那是一面花紋奇異的古老銀鏡,鏡子的兩邊有黑寶石裝飾成的眼睛,正是阿羅德斯作為封印物本體的模樣。
小矮人瞪大了眼睛,再次對身後神秘存在的偉力感到驚訝。
謹慎環視四周,驚嚇之余,老尼爾有種自己正在被無數目光窺視的感受,這還是他在穿越之後第一次,看到屬於穿越者的自己原本的形象。
他已經對這片神秘世界的本質有了某種猜測,這似乎是由多件威能強大,且負面效果並不明顯,可能是以多種方式巧妙封印的神奇物品糅合在一起形成的一片廣袤世界。
以環繞於自身周圍的三件神奇物品為基石,構建的擁有諸多奇異能力的,等同甚至超越“支柱”位格的強大“封印物”。
這應該就是在阿羅德斯口中的同樣擁有“支柱”氣息的灰霧之上神秘空間,沒有在現在階段表現出對克萊恩顯著增幅的原因。
它們有著本質的區別,就像那片灰霧空間的提升僅隻依靠於克萊恩序列得到提升,老尼爾對於教室能力的撬動更多來源於一個個源自“園丁”本身資格的考驗。
老尼爾一下有些頭痛,這讓他回想起自己往日裡奮戰708,808未果之後,垂頭喪氣地準備起第二年教資考試的經歷。
然而,在老尼爾走進考場的那一刻,就莫名其妙地頭昏腦漲,思緒滯澀,被救護車直接送去了急救室。
再一醒來,就已經成為老尼爾,被粘液絲線掛在了天花板上,用左三右三共六隻眼睛觀察起這個世界了。
很快,老尼爾想到了一件事情,他不禁為此感到困惑,心中自語道:
“奇怪,當初在拉斐爾墓園和克萊恩閑聊的時候,他和我講過導致自己穿越的可能原因,是模仿了一本記載方術的古籍上的某個步驟,逆走四步,念誦了‘福生玄黃天尊’的尊名。
當時,我為什麽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下去,沒有向克萊恩描述我作為鄒風至的最後經歷?
不只是當時,在之後有關類似事情的討論裡,不光是我,就連克萊恩也從未對可能導致我穿越的原因有絲毫的興趣。
不,不對,他不是沒有興趣,他是根本沒有升起過類似的想法,我也是......
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事情,有人一直在干擾我們?”
老尼爾越想越是不對,越想越覺得窺探自己的眼睛無處不在,它們甚至能夠隱秘地左右自己和克萊恩的意志。
會是誰呢?
突然,一個荒誕的想法在他腦海間閃現,揮之不去。
隱匿賢者......
隨著這個想法的閃現,一個個可能的佐證相繼浮現:
祂是導致老尼爾與莎莉特斯悲劇的罪魁禍首,是疑似掌握部分窺視權柄的邪神;
克萊恩當時針對老尼爾在廷根住所的佔卜受到干擾,應該是受到了隱匿賢者本身關注影響;
在老尼爾調閱灰塔羅會的記錄時,他看到自己所在的青銅長桌最下首那張高背椅之後定格的符號,一雙含著無數璀璨星辰的,冷酷淡漠的,沒有睫毛的眼睛。但老尼爾早已不再是“窺秘人”途徑的非凡者,這更像是來自灰霧空間的提醒。
......
一條條距離主乾或近或遠的信息不斷完善著老尼爾的想法,最終,他開始確信,自己和克萊恩的異常表現有著隱匿賢者干擾的因素。
仇恨與憤怒的火焰蔓延升騰,老尼爾的拳頭攥得結實,他已經無比期待自己和克萊恩成長到足以獵殺這位邪神的那一刻。
喬伍德區,聖南丁格爾綜合醫院住院部。
31號床前,維齊爾手持夾著紙張的木板,仔細地記錄下面前女子的病情變化。
在服食下他配置的藥劑之後,蘭蒂的狀態已經有了極大的好轉,高熱已經控制在相對安全的水平。
那位晝夜守在這裡的拉裡先生已經達到極限,在維齊爾的堅持之下,他選擇今夜回家補眠,並接受了維齊爾為他抓取的方劑。
盡管夜晚有著值班護士巡視,但這樣仍處在高危期間的病人需要專人看護,維齊爾恰好沒什麽事情,就攬下了今晚的看護任務。
短暫的記錄完畢,維齊爾聽見門外走廊上傳來腳步聲,顯得有些沉悶的腳步聲。
覺察到聲音並未來自於醫院護士,維齊爾下意識起身,準備到走廊上視察情況。
他剛剛站起,就看到病房門吱呀打開,一位老者走了進來。
這是位灰白長袍的老者,頭髮已是全白,但足夠茂密,臉上皺紋不多,長相沒什麽特色。
維齊爾看了眼牆上的掛鍾,確定仍是凌晨時分,有些疑惑地開口詢問:
“院長,您怎麽過來了?”
穿著灰白長袍的老者微微一笑,掃了隔離房裡那位容貌絕美的“魔女”病人一眼,回過頭來面向維齊爾,將手中的牛皮紙袋遞了過去:
“按照醫院的章程,我馬上就要離開崗位暗度晚年了,這讓我心緒激動,難以入眠。
這是新的任命書,我和幾位醫院高層以及股東的共同決定——你將在這周六,在黑夜教會貝克蘭德教區主教安東尼·史蒂文森的見證下,擢升聖南丁格爾綜合醫院行政院長。
明天,我們會召開會議宣布這個決定。
祝賀你,年輕人,你肩負著醫院的未來。”
雖然對此早有預料,但維齊爾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讓他一下怔在原地, www.uukanshu.net 覺得身邊的一切都不太真實。
他沒有掩飾內心的激動,顫抖著接過了院長手中的牛皮紙袋,與這位蒼老的院長目光相接,看到了他眼眸裡隱含的淚水,以及不舍與希冀共同交織的複雜表情。
維齊爾甚至對接棒的瞬間該做出怎樣的反應有過多層次,多角度的預演,但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這一切都毫無作用。
即使他已經是一位高序列的非凡者,面對此情此景,也沒有了一位高位者原本的淡然。
“院長......”
他吸了一口氣,對眼前這位看自己一步步從醫院的底層慢慢走到這一步的恩師,做起可能是最後一次的匯報:
“今天下午的鼠潮沒有給醫院帶來什麽影響,您之前提到過的那隻幼犬似乎提前察覺了什麽,在我發現不對之前,就已經下毒殺死了醫院裡大部分的鼠群。
這位魔女患者的情況已經穩定,再有半個月左右,應該就能恢復到可以勉強自理的程度了。
那位鄧恩·史密斯先生的狀態比較奇怪,我難以為他調配合適的藥劑。
......”
老人笑著點頭,他退後幾步,走到門邊:“你做得很好。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在這位老者的再三婉拒下,維齊爾沒有離開隔離房,他站在門旁,看著被歲月侵蝕的院長先生一步步消失在樓梯的拐角。
維齊爾回憶起了很多事,他久久凝望著樓梯拐角的方向,口中低語好似夢囈:
“院長......
赫密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