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態圓潤的托勒給出了模糊的回應。

　　警察廳對於涉及非凡領域的事件的偵查一向保守，明面上的行動也大多只是從淺表對案情做些簡單梳理，不會也不能深入調查。

　　這是警察廳與值夜者小隊的默契共識，畢竟，近乎所有涉及非凡的事件，都會在不同程度上影響參與過，了解過事件的所有人，這種影響大多是負面的，瘋狂的。

　　金梧桐區，梅納德議員家是獨棟房屋，周圍有花園草坪環繞。

　　越過形同虛設的封鎖線，老尼爾，克萊恩，以及托勒三位督查，在一位位警員的注視中走進了這幢二層別墅的正門。

　　客廳裡，老尼爾看見不少穿著燕尾服的先生，以及幾位穿著華麗禮服，以細格黑紗掩面的女士。

　　這些都是昨晚在此過夜的客人，梅納德議員昨晚在這裡舉行了一場聚會。

　　老尼爾下意識隱匿地開啟了靈視，目光在一位位賓客身上停留，都沒能有什麽發現。

　　他微微點頭，正要關閉靈視，一個靈感卻突然浮現。

　　老尼爾望向身旁的克萊恩，此時他的氣場顏色以象征思考的藍色為主，沒有什麽異常。

　　但是，出乎老尼爾預料的，隨著他靈視之中的畫面突然浮現一抹透明淡紫色的底色，克萊恩的氣場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老尼爾微微皺眉，他感受到一種強烈的，難以言喻的不協調感，但又難以從氣場顏色上發現端倪。

　　這種不協調的感受是如此劇烈，讓他不自覺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克萊恩很快察覺了老尼爾的異常，發現對方正在審視自己，又從老尼爾微微放大的瞳孔裡，明白了老尼爾開啟了靈視。

　　他不動聲色地轉過頭去，壓下疑惑，在托勒督查的引領下停在一扇深紅木門前。

　　托勒介紹道:“這就是發現梅納德議員屍體的客房。”

　　接著，他讓負責看守的警員暫時離開，對老尼爾和克萊恩分別點頭:“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一輪互相的祝願過後，克萊恩反鎖住房門。

　　接著，他回頭望向老尼爾，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老尼爾，你是不是在我身上看到了什麽?”

　　老尼爾凝重點頭:“我從你身上覺察到一種不協調的感受，但是卻沒辦法找到它們的來源，沒辦法描述這種不協調的本質。”

　　不協調?

　　克萊恩強掩內心驚起的一陣驚悚，這種敘述，他曾在自己曾經的歷史系教員，疑似高序列非凡者的阿茲克·艾格斯口中聽到過。

　　這……阿茲克先生說的更加具體，強調這種不協調來自於我的命運。

　　而老尼爾只能窺見不協調，大概是由於他本身的序列層次比較低，所以看到的東西比較淺薄。

　　但這也足以說明自己命運的偏移，那種不協調的偏移突然激化，不然，身負灰霧之上神秘空間特殊的他，不可能被一名只有序列9的窺秘人覺察到這種不協調。

　　難道說，這是窺秘人途徑的特殊?

　　隨即，他突然想到了什麽，想到了發生於最近，確切地說，就是發生在昨天下午的一件事。

　　阿茲克·艾格斯，因為自己的線索目標似乎覺察到他的關注和追查，這段時間一直沒什麽動靜，他便打算暫時離開庭根前往貝克蘭德，一方面尋找自己遺失記憶的痕跡，另一方面也讓庭根的目標喪失警惕。

　　這聽起來似乎完全符合邏輯，但隨著老尼爾窺見自己命運的不協調，

克萊恩意識到，阿茲克先生的離去大概率存在著非凡因素的直接影響。　　想到這裡，他再次陷入疑惑，能有什麽樣的非凡因素，足以影響到一位疑似“收屍人”途徑的高序列強者?

　　思緒沸騰間，克萊恩終於意識到自己長久沉默的失態。

　　他向面前的老尼爾解釋道:“也許，是因為我剛剛晉升‘小醜’，讓我的氣場出現了一些細微的變化，這讓熟悉我靈性氣場的你有了一種不協調的感受?”

　　老尼爾作思索狀沉默一陣，隨即點了點頭:“也許就是這樣，不過，克萊恩，你的晉升速度還是讓我很羨慕啊。”

　　接著，老尼爾越過這個話題，關閉了靈視，將注意力放在安放著梅納德議員遺體的床上。

　　他掀開蓋在梅納德遺體上的白布，看見其下凌亂的暗紅色床單上的梅納德。

　　這位先生四十來歲，一頭金色短發，臉上殘余著一抹痛苦與愉悅共同交纏的表情。

　　老尼爾笑了笑:“看起來，梅納德先生的睡眠不太安分。”

　　說完，他依循記憶的引導，不緊不慢地做著通靈儀式的前置準備。

　　其實，克萊恩也同樣具備進行通靈的能力，但作為在儀式魔法上更具優勢的，名義上的“窺秘人”，老尼爾在場時，正常情況下沒有讓克萊恩通靈的理由。

　　念誦出咒文之後，老尼爾聞見一股幽遠的清香，覺察到身周環繞的陰冷之風，他在心中默念起需要通靈的語句:

　　“梅納德議員的死亡原因。”

　　將句子默念七遍過後，老尼爾退至一邊的高背椅，坐了下來，克萊恩則站在一邊觀察著通靈儀式的進行。

　　對於他而言，這也是學習的機會，也是隊長鄧恩派兩人，而不是老尼爾獨自前來的原因。

　　老尼爾的眼眸變得深黑，進入沉眠之後，他在虛幻迷離的世界裡，看到了梅納德的身影。

　　梅納德正睜著海藍色的眼睛，趴在一位身材出眾，皮膚白皙的女士身上，正為行程的終點做著最後的衝刺。

　　他先是露出一種極端的滿足與愉悅，緊接著，他身形一滯，搭在那位女士背部的右手猛的抽回，按住胸口，面目痛苦而猙獰。

　　梅納德很快失去全部力量般後仰摔倒在床上，夢境也隨之消散。

　　“呃……”老尼爾醒來，迎上克萊恩詢問的目光，“我似乎見證了一次香豔的碰撞，梅納德議員似乎死於，呃，死於獵豔，死於過於操勞?”

　　老尼爾的身體雖然年長，但如今卻居住著鄒風至青澀的靈魂，他還是第一次身臨其境地見證別人做這種事的場面。

　　克萊恩嘴角抽動，嘴角微微勾勒，露出一個大家都懂的笑容。

　　拿出鋼筆與紙張，老尼爾依照腦海中深深烙印的記憶，直接將夢中看到的那位女士的形象描繪了出來。

　　待在一邊的克萊恩湊過腦袋來，對著畫像上的女士咂了咂嘴，評價道:“品味不錯。”

　　調侃聲中，老尼爾嫻熟地解除了靈性之牆。

　　就在這時，他們聽見了粗重的喘息聲，如同被食物噎住的荷荷喘息聲。

　　他們猛的望向床上，這位死於凌晨的議員，坐了起來，口角流涎，雙眼空洞地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