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腦殼的那個,遲疑地抬起頭來,稍稍改變了一下剛才那毫無人性的嘴臉。
用手裡腦殼的頭髮擦了擦自己嘴上的腦漿,開口道:“你要問我的往事……那太悲慘了……我都不願意回想……不過既然你問我了,我就忍痛講給你聽……”
“聽我的口音,你應該就知道,我是托斯卡納人。”
我是比薩城的烏哥利諾伯爵(Ugolino Gherardesca),這家夥就是把我害死的大主教盧吉埃裡(Ruggieri degli Ubaldini)。”
“我就是被他的陰謀詭計所騙,被他設下圈套逮捕又處死的,這些公開的事情我就不多說了。”
“我要告訴你的,是除了我沒人知道的事,是我臨死前的遭遇。”
“當時,我和我的4個孩子都被他關押了幾個月了,那座塔牢後來也得了個‘餓塔’的名號。”
“有一天,我夢見盧吉埃裡和他的同夥們都是獵手,追捕一頭狼和他的幼崽們,這就是我和孩子們啊,狼父子最後被獵人和狗撕咬,不正是我們面臨的命運嗎!”
“等我醒來,我的孩子們還在夢裡,他們餓得連夢話都是想吃麵包……”
“第二天,明明到了該送飯的時間,我卻聽到塔樓的門被釘死了。”
“看來我和孩子們的噩夢都要應驗了。”
“整整一天我一言不發,孩子們無比恐懼。”
“就這樣度過了饑餓的一天,又一個清晨,看到孩子們和我一樣虛弱的面容,我無能為力,痛苦得咬著自己的手,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孩子們以為我是饑餓難忍,竟然勸我把他們的rou吃掉!他們說既然他們的肉體是我給的,那chi掉他們反而會讓他們少痛苦一些!我無言以對,我們又在饑餓中度過了兩天……
“再往後的幾天,我的幾個孩子依次倒在我面前,餓死了。”
當時我已經雙目失明,摸索著他們的身體,呼喚他們,但沒人回應。
“最後,饑餓比痛苦的力量更強大……”
接下來的結局……埃洛希姆大概也知道了……而這一切,都是當時托斯卡納的黨派之爭帶來的殘酷結果。
而聽完這位烏哥利諾伯爵的故事,埃洛希姆也想起了前世關於他的記載。
這位烏哥利諾伯爵也確實很有名氣,他本來是吉伯林派(皇帝黨),後來投靠了貴爾弗派(教皇黨)。
在幾次政治和軍事鬥爭中穩固住了地位,當選為比薩城的最高行政長官,成了比薩最有勢力的人。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他也用盡了欺詐、背叛等等權術,還用割地賠款來勾結其它貴爾弗城市比如佛羅倫薩和盧卡等等。
烏哥利諾伯爵還選擇了自己精明能乾的外孫尼諾(Nino )一起統治,但這祖孫二人沒過多久就發生了矛盾。
此時,本來敗下陣來的吉伯林派,又逐步壯大起來。
要說這位烏哥利諾伯爵倒是攘外必先安內,為了把外孫尼諾除掉,又開始計劃勾結吉伯林派了。
所以這位伯爵大人出現在地獄之中,倒是一點也不意外,不管剛剛他說的故事有多慘,他自己本身也是個惡貫滿盈的壞人。
而他口中的仇人,盧吉埃裡大主教,恰恰就是當時比薩吉伯林派的領袖。
看到這位曾經背叛吉伯林派的烏哥利諾伯爵悄悄遞來的橄欖枝,他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假意和烏哥利諾伯爵交好,先是出面把尼諾驅逐了,然後又用共商國是的名義邀請烏哥利諾伯爵前來會面。
咱們這位伯爵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覺得這個朋友是交對了,沒有大主教的幫助,尼諾這個心腹大患哪能這麽快就除掉呢?
他是完全沒有料想到還會有詐,連保鏢都沒帶幾個,只是帶著幾個家族的後輩就興衝衝地來了。
結果,這一行人一到就被大主教打著人民的旗號,投入了塔牢。
可憐這一代梟雄烏哥利諾伯爵,就這樣和4個兒孫一起身陷囹圄,塔牢的鑰匙也被盧吉埃裡大主教扔進了阿諾河,這是誠心一點活路都不留給他們。
果不其然,在關押了不知多少天后,這祖孫5人全都活活餓死了。
而當時烏哥利諾伯爵已經70多歲了,他的這4個兒孫也都是成年人,並不像剛剛伯爵的講述中,孩子們仿佛是兒童。
果然,惡人就是惡人,哪怕死了也不會改變,這是在博同情呢。
這位烏哥利諾伯爵,確實曾經背叛吉伯林派,也和人聯手出賣了自己的外孫, www.uukanshu.net所以死了也被扔到這安特諾爾環與叛國賊為伍。
但他的罪行再重,也應該一人承當,不該殃及到他的子孫。
整個比薩城目睹了這場慘劇但並沒有為他的子孫伸冤,簡直就是意大利的恥辱!
烏哥利諾伯爵吐露完心聲,又變回了啃咬仇人的惡鬼。
皇帝黨、教皇黨,都說自己是正義,真的正義會造成這麽多慘劇嗎?好好的比薩城,就這樣變成了充滿內訌和暴行,兄弟相殘的新的忒拜城。
埃洛希姆開口說道:“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但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要是給你一個詛咒比薩城的機會,你會做些什麽?”
烏哥利諾脫口而出:“上天就應該堵住阿諾河,讓河水淹沒比薩城,把那裡不義的市民都淹死!那些無辜的孩子不應該被株連啊!”
這種極端的偏激的詛咒,來自地獄之中的惡鬼,倒也不足為奇。
埃洛希姆看著這個可悲的靈魂,拉著厄洛斯就離開了他。
害死孩子們的始作俑者,大主教盧吉埃裡明明已經都化成土了,可他卻還要拉著無辜的人墊背。
這種人,永遠不配獲得解脫,就該待在地獄之中繼續受罪。
自從來到這地獄冰湖,埃洛希姆就不再同情這些罪人了。
他的冷酷無情,對這些凍在冰裡的罪人,正是最恰當的態度。
因為他們沒有一個是冤屈的,不配獲得解脫。
離開了烏哥利諾伯爵和盧吉埃裡大主教這對永恆撕咬的仇人,埃洛希姆發現眼前冰湖裡凍著的鬼魂們又改了新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