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天來,我整理了幾乎所有我能找到的關於灰霧與邪神儀式的記錄。”
“第一次通過靈感鑒定進入灰霧後,三次請麥倫幫忙,結果無一例外地被擋在灰霧之外。”
“據《儀式之書》記載,很多儀式舉行與星辰的運動有關。”
“雖然關於邪神祭祀的書已經被徹底封存,我依舊能從近期天文運動中找到一些線索。”
“在這一點上古老東方的農歷記法十分便利。”
“參宿升起,望月……那正是我蘇醒的日子。”
“不出意外,在朔日灰霧對我的影響降到最低,這兩天又有所加劇。”
(劃去的一段話)
“灰霧存在於我的靈識中,阻擋了我對神秘術的使用。”
“它們會侵蝕現實。”
“它們隨我的夢境流進房間。”
“比起第一天,房間裡的顏色已經肉眼可見地消失,沒有白,沒有黃,一如既往地全部變成枯萎的深灰,浸染成灰霧的顏色。”
“聲音時常消失。”
“房間的牆壁時常打開,不要回頭去看。”
“陰影流進牆縫。”
“灰霧裡有東西在看著我。”
“霧太大,我看不見船。”
“越是恐懼它們越是躁動。”
“恐懼在吞噬恐懼。”
“艾特琳娜沒有回答。”
“我逃不掉,只能眼睜睜地任由其發展。”
“唯一的好消息是,灰霧中的那個存在對我沒有明顯的惡意。”
“不然我無法完整地在這寫字。”
卡門(劃掉的名字後綴)
“我的優勢是,我並不特別畏懼它。想想看吧,20多天前,我陪它度過了上千日的光陰。”
“未知是最大的恐懼,我再熟悉它不過。我們之間更像是關系惡劣的室友。”
“房子是我的。”
“幻聽在疲憊時出現,依舊是那個名字。”
“我對於灰霧的厭惡日與俱增,不僅僅是因為它是永恆的牢籠。”
“當你對明日的期望愈大,你對於舊日的陰霾愈發厭惡。”
“在我能夠捧著鮮花走向未來之前——”
“我必須擺脫它,從灰霧中逃離。”
(不明的墨跡)
“我不清楚艾特琳娜的目的,她的緘默有時令我恐懼。”
“利用她是個非常危險的決定。”
“我隻想獲得自由。”
“西蒙的狀態可謂異常,自從那天他威脅我後,再也沒有主動開口說一句話。僅有在艾特琳娜身邊時才會適當附和兩句。”
“要不是它的提手上銘刻有希茨德拉這個姓氏,我真懷疑是換了個箱子。”
“信息很少,我應當主動收集,除了艾特琳娜,說不定可以從西蒙或者鏽鎧那裡獲取情報。”
“當然,還有格爾曼。但我沒有獲取他信息的情報渠道。”
(墨水劃出的分界線)
“總之,當下的首要目標是在下一個望月到來之前,做好充分的準備。其次就是試探灰霧中的鏽鎧和未知存在。”
“進入灰霧時,可以帶上身上的部分東西。”
“最理想的就是槍械,但短期內獲得蘇格蘭場的槍械許可證不太現實。”
“難不成我要抱著槍睡在訓練場?”
“還是問問艾特琳娜吧。”
房間裡傳出一聲扣上墨蓋的聲音。
隨後一切聲音,
被另一端的回響淹沒。 “卡門.■■.■”
也許是一道本應吹到面前的風沒有經過,也許是房間的門把手呈指數分裂成或圓或方的各種形狀。
陰霾如影隨形。
而凱恩推開了門。
走廊的燈光明亮。
裸身的白發女士迎面而來。
猩紅的雙眼帶著水滴的濕潤,疑惑地眨了眨。
躊躇滿志的凱恩僵硬在原地。
嘭咚,一聲重重的關門聲。
“啊啊,我……剛才什麽也沒看到,艾特琳娜!我什麽也沒有看到!”
顯然,面對一位不拘小節的同居女士帶給他的驚嚇,房間裡的陰影都簡單地退縮了回去。
十分鍾後,凱恩與穿著白紗睡裙的艾特琳娜來到了後院。
衝擊,迷茫,某人還沒緩過來。聽完了凱恩支支吾吾的請求,艾特琳娜從黑暗的閣樓上捧下來一隻黑盒子。
“私下練槍不會違法嗎?”凱恩習慣性地問了問。
“我有槍械教導專業證書,再說也沒人看得見。”
“打開它吧。”
凱恩小心翼翼地翻開蓋子,盒子裡端端正正地躺著一把銀光錚亮的古式手銃。
繁複金銀相間的花紋,七孔輪盤,一行古羅馬文字鐫刻在銅製把手上——
聖徒。
他第一眼見到這把充斥著神聖氣息的銃,這行仿佛帶著魔力的文字就吸引了他,恰巧他還讀得懂。
不過,這與他想要的全自動步槍有點出入。
前不久,他才被國安部下發的影碟上播放的蘇製AK—47的強大火力所折服。
“要是我們組建個全自動步槍步兵團,再多的海鮮不得繞著我們走?這簡直比手銃先進太多了!”
在一旁的麥倫疑惑地瞥了他一眼,麥倫隻覺得這家夥對於海鮮怕是有什麽奇怪的怨念。
“後面還有更先進的東西呢。”麥倫說完,指著黑白屏幕上的一排排蘇聯T系列坦克。
“鋼鐵洪流,國安部總喜歡拿蘇聯的東西來嚇嚇我們。”
不管怎麽說,那天下午凱恩的稚嫩的內心確乎被鋼鐵洪流創過一遭,走路都暈暈乎乎的。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把坦克部隊開進灰霧,碾碎那艘破船,征服所有海鮮大軍。
總之,現在講究火力壓製的時代,誰還打手槍啊!何況是左輪。
凱恩嘴角抽了抽,雖然這把手銃看起來不一般,但他難以想象用這玩意對付密密麻麻的觸手怪。
“其實……我想學的是全自動步槍。”
“小子!”久違的聲音從二樓的窗台上傳來。
皮箱子靈敏地從二樓一躍而下,在草地上沒有發出一點響聲。
“你懂什麽!槍,就要粗!管,就要長!口徑,就要大!這樣子彈才射得狠,夠勁!”
強而有力的喧囂下,凱恩與艾特琳娜都沉默了。
“晚上練槍不會擾民嗎?”
“這裡隔音很好,不用管。”
凱恩識趣地沒有再提換槍的話題。
失望的是,艾特琳娜將指導的工作交給西蒙後,就回客廳看書去了。
他這下拿穩左輪,掂了掂試試重量與手感。他畢竟不是專業的,只能有什麽用什麽了。
掰開轉盤,圓形的轉盤竟然嵌出“七”這個奇位數的彈槽。
從黑盒子中取出有份量的子彈,一枚枚填入彈槽。
填入第七枚的時候,一股淒涼的肅殺感充斥著他的胸腔。
『安息日』
不知不覺,一個拉丁文單詞闖入他的腦海,本應如此。
他檢查過,在他裝彈前每枚子彈底背明明沒有符號。如今卻憑空顯現出一至七的羅馬數字。
“小子,別看了,照你方便的來,前面有靶子。”
奇妙的感覺在手心湧動,就好像他不是第一次握起這把槍。
“不會誤傷別人嗎?”
“子彈射不出去這個院子。”
看向前面的一個靶子, 莫約20步的距離。
靜靜地長呼一口氣,凱恩凜冽地拔起槍。槍口與左眼呈一條直線。
扣動扳機。
嘭!
靶子什麽事也沒有。
嘭嘭嘭嘭嘭!
五發射出,爆炒豆子的聲音傳出。
靶子安然無恙。
嘭!
更大的響聲蒙蔽了月亮的光。
靶子毫無用處。
凱恩哭笑不得。
“你打槍欠費嗎?”西蒙也不禁為凱恩的臭槍法連連開合。
“算了,看在第一次的份上放過你。第一次嗎,快一點很正常。”
“閉嘴!”
“你開槍姿勢不標準,第一槍還想著單手壓槍,對後坐力毫無準備。蠢蛋一個。”
後半夜,在箱子的調教下,凱恩勉勉強強能射中幾發,保持著七分之二的命中率,給他自己都整得不自信了。
自然,西蒙批得他一無是處。
凌晨一點,凱恩感到一陣疲乏,收拾好槍具裝入箱中,告辭回房睡覺了。
“小姐,您怎麽看?”西蒙磕磕絆絆地跳到後院的走廊上,狐疑地問道。
月光下,艾特琳娜從客廳的窗戶飄出,穿過後院的草地。白色的幽靈來到空地後面,一手碾碎了那隻漂浮著的灰色靶子。
原來打靶的位置什麽也沒有。
那是凱恩的幻覺。
真正的紅色靶子上面,全是彈孔。
“祂不會追上凱恩。”
三千白色長發在夜風中飄揚,血姬望向夜空,紅瞳倒映著緋紅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