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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日輪舞曲》第48章 黃水晶靈擺
  『Dies Saturn』

  子彈凹入收件人的額角,對方仰面倒下,卻沒爆開血花。

  懷揣著能補槍絕不放跑的原則,凱恩再度掰下擊錘。

  不同人的面龐在收件人臉上轉換、扭曲,死亡的氣息侵蝕著他的靈識。

  來自不同面部的碎片混雜在他的臉上,分開看尚可接受,整張臉卻顯得萬分詭異。

  這已經屬於意外情況中的意外情況了,收件人也沒想到凱恩手上會有一件“遺物”。

  不過想想也正常,艾特琳娜手中的存貨在他們眼裡還是個謎。

  古老者真是可怕啊……

  下意識地,他將還裝有南希照片的信件再掏出來擋在胸前,燃著的打火機離信件僅咫尺之遙。

  “給你選擇。”

  火焰與信件齊齊被他甩向凱恩的方向,空中旋轉的兩者隨時隨地都會重合到一起!

  收件人敢賭,但是凱恩不敢。

  『戒律.壓迫!』

  打火機與信件齊齊被摁到地上,專注於不熟練的神秘術施放,卻使得他的注意力從收件人轉移,失去了最佳的開槍時機。

  收件人狠狠從地上坐起,一把撕下臉上滿是褶皺的照片,接著紙片漫天飛舞,他的身影消散在紙幕後。

  凱恩的冷汗垂下,他目視著眼前的黑暗,捂著腹部的傷口,死死握住槍柄,食指吊在扳機之上。

  直至塵埃落定,紙片灑滿一地,滑膩的靈感再無預示,獵人終於放下懸著的心,踉踉蹌蹌地摸索著剩下的照片。

  撿起《喬治·戈申》、撿起《漢斯·諾德拜》,望著已然熄滅的打火機旁邊的《南希.蘭加特》。

  他緩緩收起左輪坐了下來,怔怔地注視著一地狼藉中化為焦炭的《勞拉.貝蒂》。

  如果這是一場各有勝負的遊戲,收件人沒有贏,但凱恩輸的是相當徹底了。

  勞拉本該還有漫長的人生等著她去奮鬥,許多的期望等著她去爭取。

  盡管他們素未謀面,凱恩清楚勞拉也同他一樣在繁世中掙扎。人的悲歡並不相通,但生命的逝去又是否合理?

  就像晚來的愛、遲來的懺悔無論如何也轉達不到逝去之人。

  三分鍾後,一段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凱恩的哀思。

  抬起頭,傷痕累累的羅伯特背著渾身是血的查爾斯也看著他。

  羅伯特的眼神輕松了不少,盡管在黑暗中沒有人看見。

  他低吟著,沒再管工作上的事,輕輕放下昏迷的查爾斯,不像個探長的樣子也在凱恩身旁坐了下來。

  “我推測你一定是覺得我會說一句‘做得不錯’,事實上我也是這麽想的。”

  凱恩沒有說話。

  “我打仗打了很久,從一戰到二戰。年輕時我還不是個“神秘學家”,隻當自己是個頭腦容易發熱的小夥,拿了槍就可以往前衝,後來有了點功績才當上官。不是自吹自擂,我覺得我還是比較拿下屬當個人的。”

  “而戰爭逼迫著你不斷地做出選擇,讓你變得冷血:攻上這個高地要犧牲多少、傷員動不了我們要拋棄多少、作為誘餌我們要放棄多少……”

  “不知不覺中我也就認為打仗不過是一場工作,我們只是龐大戰爭機器上微不足道又至關重要的零件。服從是一切、犧牲是本分。”

  “戰爭看似結束了,我失去了一切,有個人卻告訴我:‘你作為神秘學家的戰爭才剛剛開始,你可以從頭再來,繼續為了你的信條而戰,這次你可以保護好你的下屬’。”

  “我後來才明白,那些在我手下死去的靈魂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羅伯特不苟言笑的臉上也露出自嘲之色。

  “所以偵緝部的工作也一樣,你的敵人比起戰場上更要狡詐萬分,沒有點覺悟做不好這些。”

  “我的經歷只能提供一個借鑒,你的覺悟要靠你自己領會。”

  “你已經很優秀了,比我優秀得多。”

  凱恩默默地起身,走向那塊焦炭,俯身撿起了黑色的小方塊。

  他擦開打火機,跳動的焰光中,眼中的迷霧散去,平靜的語氣下藏著嘶啞的淒涼。

  “我會記住的。”

  隨後罵罵咧咧的討論聲在兩人間傳遞,無非是些“非人哉”、“蟲豸”、“混帳東西”。

  撲街的查爾斯也臥中驚起,難得地加入聲討之列,直到破空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

  一次佔卜。

  神秘署,時常最晚下班的兩人齊齊盯著一面冥想盆。

  “我要是你,早就派特處科給奧修會的那幫家夥收屍了!”

  “現在還沒到撕破臉皮的時候,不論對他們還是對我們。”

  “你的分寸是不是太保守了?”身著古典深色巫師長袍、頭頂黑色尖帽的男子嗤笑一聲。

  威廉罕見地沒有反駁,他瞥了眼面前這位“保守派”佔卜科探長。

  愛德華嘴上不饒人,手上的動作卻無比利索,左手朝著冥想盆的水面添著骨灰粉,右手握著一支黃水晶吊墜整個浸泡其中。

  靈擺在盆中打著轉,於地下室倒映著天穹上星星的軌跡。

  兩人心照不宣地望著吊墜。

  “我相信羅伯特,我唯一擔心的是收件人的行動只是障眼法,真正有所動作的是‘收尾人’。”

  “你不是也放了一條‘大魚’出去嗎?”愛德華嗓音依舊低沉。“這件事你連羅伯特都沒告訴,你是喜歡讓別人猜謎嗎?”

  威廉眨了眨眼,當做一句誇讚。

  “告不告訴沒多大區別,反而會給當事人造成阻礙。即便我什麽也不說,他也會照例把探員活著帶回來。”

  “他也不是全能之人,不可能保證意外情況不會發生。”愛德華時刻針鋒相對,發揚著下克上的優良傳統。

  “他不是,我也不是,你也不是。我們都在亡羊補牢。”

  愛德華沒再說什麽,他撈起吊墜,冥想盆中教堂的影子在波瀾中消失。

  “佔卜結果出來了,今夜無事。”

  等到尚且沒有缺胳膊少腿的三人回到蘇格蘭場時,將近12點。

  幾人立馬被送進醫務室,處理身上各式各樣的槍傷、刀傷、抑或神秘術的殘留。

  “發炎了, 拿點藍蘚粉過來。”

  “還有神秘術殘留,塗點解咒藥。”

  正當凱恩看著外科醫生縫合自己的打著麻藥的腹部而呲牙咧嘴的時候,一位戴著寬大綠色花邊簷帽的老婦人走進了手術室。

  她衣著典雅,穿著古老的女巫裙飾,而配色上多用接近現代的淡綠與黃白。

  幾名護士露出尊敬的神色:

  “晚上好,蘇珊娜探長。”

  老婦人慈祥地笑了笑。

  “行啦,我都說過病人最重要,這個時候就當我是空氣,繼續乾吧。”

  護士們點點頭,繼續井然有序地工作。

  她看起來對怎樣的傷患都見怪不怪,專心清點著醫櫃上的魔藥,每當有所缺漏,她便從無底洞般的袖口中取出補上。

  補充完後,她也不多管閑事,微笑地朝著躺著的三人點點頭,悄無聲息地走出了醫務室。

  笑容也真有魔力般,使得三人肉體上的疼痛消弭,精神上的疲倦緩解。

  “真愛多管閑事。”羅伯特嘟囔著,“又沒多大傷。”

  凱恩思索著,這名老婦人應該便是魔藥化驗科的探長:蘇珊娜·維爾伯恩女士。

  ……

  頭戴貝雷帽、提著皮質箱子的白發血姬來到霍爾頓區一家閉門打烊的診所,對著大門輕叩三下。

  “進來吧。”一道不含任何情感的女士的冷冽嗓音從鎖孔中傳出。

  “晚上好,‘寒鴉’女士。”

  “‘早上好’,高貴的希茨德拉,我想你不會這時候跑過來打麻將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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