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比什麽東西都更讓人沉醉,無論它是大是小。
但看著伏在沙地上瑟瑟發抖,繼續汙染海灘的海盜們,張星隻覺得腦門一陣陣的抽疼。
“先去把自己弄乾淨,無論是洗還是……”
張星連話都不想說了,擺了擺手讓海盜們看著辦。
如蒙大赦,海盜們拽著發軟的雙腿,啪嗒啪嗒的向著海邊跑去。
只能希望他們開船也能有這麽快,這麽穩了。
‘不然……’
回過頭,看向大多都帶著傷的俘虜們,他們正努力支撐著自己的身體,用一種十分恭謹的姿態,等待張星的決定。
這些重傷號可開不了船。
閃過這樣的想法,張星打量著他們。
有些可惜,西瓜皮號上的人終究還是走上了原定的命運,俘虜裡張星再也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這個發現讓張星心裡有些陰霾,開始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還好這裡就有十分合適的目標,雖然不多——最早掀起反抗的異人,此刻還站著的只有唯二的兩個。
但不得不說無論是出於能力還是幸運。作為最顯眼的靶子與反抗的先鋒,能在那樣混亂的戰局中活到現在,都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其中一個十分矮小,佝僂著身子,整張臉向前突出,那尖利的耳朵與爆出的門牙讓他看上去像個老鼠……
看了下他細長的手掌,還有屁股後面光禿禿的尾巴。
“我是個鼠人,這位大人。”
注意到看向自己的目光,這位鼠人熟練的行了個禮——看樣子他很善於表示自己的謙卑與弱小。
“如果您願意的話,可以稱呼我為圖奇,讓我能有幸被一個英雄記住名字。”
英雄麽,張星沒有說話。
真是聰明的鼠人。
而比起圖奇,另一個異人就有些遲鈍了。
她也不算高大,但站在矮小的圖奇旁邊就顯得沒那麽小。而看樣子奮起反抗已經消耗了她所有的勇氣,在張星看向自己的時候只是愣在那裡,試圖將自己藏起來。
只可惜那四足微顫,小鹿一般的姿態在這時候做什麽都是一覽無余。好歹是一起戰鬥過,圖奇明知道自己不用做額外的事情,還是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腿。
“我,我叫艾優莎……”看著張星,這個一頭紅發的圓臉小姑娘抖了抖耳朵,又補了一句。“大人!”
“她是一隻鹿人,如果您在林中需要向導的話,她會很有用的。”
實在看不下去的圖奇終於還是站立出來,先是指了指艾優莎——紅發的小姑娘立刻松了一口氣,試圖將自己縮在圖奇的身後。
又指了指自己,“而如果您需要城市的向導,或者一位可以為您處理髒活的手下,我只能說哪怕在厄裡斯港口,也沒有比我更好的選擇了。”
真是個不錯的鼠人。
“會開船麽?”
張星需要一個理智的,願意服從的人替他掌握船隻。而眼前的老鼠看上去,便是個不錯的選擇。
說出來有些丟人,但吐了一條航線的他,的確沒多少實操的經驗。
意識到這就是自己的機會,無論是不是真的會,圖奇都表現出了十足的自信姿態。
“當然了大人,只要您想我便能為你駕駛任何船,只是我還需要一些幫手,一些聽從我指揮的水手。”
“一會兒等那些人洗乾淨,”
挑選幫手的權力,會讓圖奇很快脫離炮灰的身份,
並且收獲其他俘虜的感激。 想到這裡,圖奇忍不住惋惜的看了一眼先前的戰場,那裡正倒著不少立場先天就和他一致的異人。
尤其是那個,敢擋在高手面前的牛頭人。
順著圖奇的目光,張星也看到了布瑞克。這個牛頭人正倒在沙地上,雙手還保持著向天的姿態,似乎想要抓住什麽。
張星記得他,這個敏銳的牛頭人對他的到來一直都有所察覺。無論是他剛從林子裡出來的時候,還是正式加入戰場的時候。
只可惜這份敏銳沒有拯救他,也不知道他在最後的關頭,腦子裡想的是什麽?
站在布瑞克的身前,張星想起牛頭人倒地前的那一刻,似乎看向了自己。
‘總不可能,是在想我——’
思緒停住,張星凝視著布瑞克的胸口。
傷口真實不虛,幾可見骨。
‘幾可……’
布瑞克強壯的有些令人出乎意料了,厚實的胸大肌雖然擋不住高手的那一刀,卻也讓他對攻擊的判斷出現了些許的失誤。
“只可惜傷成這樣,也沒辦法了。”
搖了搖頭,張星做出這樣的判斷。
高手只是失誤,不是心軟。他一開始就是衝著殺人而去的,若是在港口或者城市裡說不定還能讓布瑞克僥幸活下來,但在這無依無靠的大海之上,張星反正是想不出辦法。
“您是說,這頭牛還沒死?”
聽出他話中的意思,圖奇壓抑住害怕,趕緊湊了過來。
不用張星回答,真切看到布瑞克傷勢的他立刻便激動起來,轉頭衝著艾優莎大喊。
“快過來,傻牛還沒死,他還不想死!”
異人總是讓人意外的——在艾優莎捧出一朵充斥著自然力量的小花,令布瑞克胸口那道開膛破肚的傷痕稍稍彌合之後。對於她怎麽活到現在,張星可算是心裡有了點數。
不再去管努力想回應布瑞克期盼的兩個異人,張星又點了兩個俘虜。
“你帶一批人去看看那些屍體,有輕傷的讓他們起來歸隊。裝死的就抽到輕傷,然後歸隊。至於重傷的,還能救的就先救著,救不了的就給個痛快吧。至於你……”
看著另一個,張星猶豫了一下。
“去把小船劃過來,我得上那艘船看看。”
再也沒有能夠轉移的注意力了,無論如何他都得執行自己一開始的目標,不然這架豈不是白打了。
張星已經調整好了心中的期待,能夠去面對那個可能的猜想。反正無論是什麽結果,至少不會比西瓜皮號破碎的時候更壞了。
至少他已經讓船長的落幕演出符合心意了,無論他的還是船長的。
“您如果要上船的話,可能得小心一點?”
圖奇的確會找機會,總是在合適的時機讓人對自己印象深刻。
“那艘船上還有人,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岸上都打成這樣了,船上還是沒什麽動靜。但如果您要靠過去,那提前知道這些總是沒錯。”
張星看著海灣裡順著海潮微微晃動,正在與船錨拔河的海盜船。這一刻它的安靜顯得十分奇怪。
“是啊,為什麽一個人都看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