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羅德裡克廢話連篇的同時,幸存者們已經將另外兩位五度異蟲擊退。
那兩位分守在各處的五度異蟲,明顯和羅德裡克目的相同,都是為了守株待兔,尋找撞見魔女們的機會,與幸存者們作戰的興致並不高。
它們與奧思町的幸存者之間完全無交流,只是草草交手一番,留下橫飛的血肉,便在趕來的屍潮掩護下撤離。
幸存者們將兩位五度異蟲先後逼走,行動速度最快的影劍士,無視建築障礙,徑直趕到羅德裡克所在的溫泉屋,並通過對講機提供了坐標。
已經佔據高處的槍手們便調轉方向,從數百米外的高樓上射擊,當椰蚤彈穿入更衣室,射傷羅德裡克的身體時,影劍士們也同步衝入屋中。
他們像海面上移湧的白浪,陰影越過忒娜和彌菈雅的影子,在羅德裡克身後成形,揮動熾烈的光之劍。
百米之外的光元素精通造影師,抬手向天空發射了一枚強光照明彈,另一位造影師抓住螳刃公劍士的手,也帶著對方一同影化,在強光與建築夾角的陰影中快速穿行,轉眼便接近了溫泉屋。
“那麽就到此為止。”悲號童子們調頭回防,擋下接踵射來的椰蚤彈。
羅德裡克回身骨矛一揮,將影劍士們的光劍攔住。
它背後的枯焰蟲翅向著上空升起。
更準確的描述,是它背部的皮膚和肌肉如拉鏈便向兩側拉開,脊柱像樹乾一樣越生越粗,帶著一對翅膀向上拔高,越來越高,越來越粗。
脊柱瞬間生長到了七米的高度,像樹枝分岔般伸展出一根根肋骨,與蔓延生長的肌筋相互盤結,構成了遠比它本體粗壯五倍的巨大胸腔,枯焰蟲翅也同步伸展擴大,又有四支骷髏手臂從肩部伸出,手中各自生成一支七米長的白骨魔槍。
長著蒼蠅複眼的骷髏羊首從胸腔中伸長出來,秋焰在整具骨架上熊熊燃燒。
轉眼之間,羅德裡克向前微微駝背,背上便長出了一個巨大的骷髏半身,就像在背上插著一個造型猙獰的著火巨人。
這是它的【兵蟲翼裝】。
“就此告辭。”羅德裡克背負著骷髏半身,面向忒娜和彌菈雅。
它背部的脊椎還向肩後兩側分岔出了兩根粗壯的骨棒,起著平衡棒的作用,讓它背負著巨大的骷髏半身也能踱步自如。
“我謹遵颯洛芬的意志,勸告你們就此離去,不要再插手這場戰爭。”
骷髏半身的四支手臂如蓮華般向四周揮舞旋轉,自骨矛上延伸的火焰斬擊席卷四方,將幸存者們的攻擊盡數屏開。
“下一次見面,颯洛芬便不會再講情面,必會將你們的蟲苞盡數奪走。”
寬敞的枯焰蟲翅用力一扇,骷髏半身便拖著羅德裡克騰空而起,烈焰的斬擊將上方的屋頂崩裂成無數碎塊,羅德裡克由此脫離影劍士們的夾擊,向著天空中飛去。
接連不斷的椰蚤彈始終死死咬住它的身影,即便四隻悲號童子也無法全部攔截,巨大的骷髏半身俯身用四支手臂和骨矛將它的本體交叉護住,羅德裡克便硬頂著火力飛出了溫泉屋的范圍,又在落地時對著路過的一位寄生者隨手一指。
那位寄生者身上的皮肉,便像融化的泥流從骨架上脫落,像一件皮衣蛾子被羅德裡克引導飛上天空,披合融入自己身上,破破爛爛的身軀恢復如初,它便大搖大擺地飛走了。
只剩那位全身露骨的寄生者栽倒在地,骷髏骨腔裡的蟲苞和髒器還在努力地蠕動著,
即便蟲苞未被破壞,一時半會也爬不起來了。 目送著羅德裡克遠去,彌菈雅和忒娜對視了一眼,似笑非笑。
“上鉤了。”她無聲念道。
......
幸存者重整隊伍,所有人都聚集到了一起。
雖然五度異蟲化們只是來打了個照面,但剩余的大量喪屍並沒有及時撤走,將整個海邊浴場擠滿。
幸存者們結陣而行,向著浴場隔壁的建築撤去。
與兩位五度異蟲分別交手的幸存者們並非毫發無損,戰鬥前還曾與卡林交談的螳刃公劍士克勞倫斯,肚子破開大洞,被扶著走進了建築牆後。
一道影子自牆角下升起,凝聚成菲利普的身形,他看了看克勞倫斯的傷勢,與對方對視。
菲利普道:“腸子斷了一半,帶回聚集地,蛾母騎士倒也可以給你救回來。但到了這個節骨眼上,應該也沒那個必要了吧?”
克勞倫斯只是輕笑。
菲利普從懷裡掏出乾癟的煙盒,扔了一隻煙給這位滿身是血的劍士。
克勞倫斯點燃香煙,深吸一口,沁出一頭冷汗,顫抖著拿出一條木乃伊繃帶,綁在自己的脖頸上,又從兜裡掏出一根儲存著蟲卵的注射器,扎在傷口邊緣。
蟲卵在他的傷口中攪動著,飛快吮吸他全身的魔力,將傷口快速虯結收合,轉眼便形成了蟲苞的雛形。
“這時候可沒時間療傷了,再努力活半個月,多殺幾位寄生者。”他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提著自己的螳刃公,與菲利普一同走回前線。
卡林的浮遊蠑螈又重新回到了忒娜的頭上,連同彌菈雅一起與幸存者們匯合。
菲利普低眉看向忒娜和彌菈雅的手心,她們正各自攥著一隻悲號童子。
悲號童子並不掙扎,它們是羅德裡克留下的誘人毒藥,正等著魔女們禁不住力量的誘惑,去使用它們。
“我們走,從西邊突圍。”
菲利普帶著隊伍鑽入樓房,用狹窄的地形將屍潮分流,在複雜的樓道中繞來繞去,留下一路倒地的喪屍,直到登上頂樓,又用鉤鎖搭起索道,滑入入隔壁的樓房。
有鬼背蜈蚣發出長嘶,試圖將更遠處的低級喪屍都調回浴場,不要被打亂了搜集物資的工作。
幸存者便又做出戀戰的姿態,不緊不慢地銜尾追擊,等到撤退的喪屍們又想回頭,幸存者們才拉拉扯扯再次退走。
一路上大約擊倒五六百名喪屍,並不一定是擊毀了蟲苞,但至少是使它們失去了行動能力,對於低級喪屍來說,也需要足夠長的時間才能恢復。
槍手們保持了克制,有意節約椰蚤彈,倒下的喪屍大多都是守在外圍的劍士們砍倒的。
高度異蟲化的寄生者們顯然是不太在意低級喪屍的損失,或是為了表達對忒娜等三位“同胞”的“尊重”,給出了供她們撤離的空間和時間,否則幸存者撤退的過程肯定能更艱難一些。
...
一路有驚無險。
回到聚集地附近,正巧碰上了從陣地上撤下來的詩奈爾。
她覆蓋全身的鎧甲上,塗滿了寄生者的血液。
她體內既有鬼背蜈蚣的蟲苞,也有喪鍾蟬的蟲苞,搭配上五位鬼背蜈蚣的死靈夥伴,搭配卡林從和聲者那裡繳獲的骷髏念甲,所施展的歌魔法的威力並不遜色於和聲者。
她還拎著一柄從蓀蓀那裡換來的君盔槍戟,已經不是最初從卡林那裡換來的了,而是其他命運之人那裡交換過來的五度君盔槍戟,這柄槍戟能夠自如的在槍、劍、戟、斧的形態之間變化。
此前詩奈爾守在聚集地外圍一座用樓房改造成塔堡那裡,攔住了企圖摧毀堡壘的屍潮,倒地的喪屍將整座堡壘的周圍都鋪滿了,幸存者隻得浪費汽油放了一把火,讓躺屍裝死的喪屍們全都著火,它們才一邊哇哇叫著,一邊慢悠悠起身挪走。
詩奈爾將防守任務交換給一位紙卷千足法師,回到廠區後,幾人拉出水管將她鎧甲上粘黏的各種事物簡單衝洗掉,才與卡林的浮遊蠑螈見面。
“得到化生蠱附了嗎?”
“如你所料,計劃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卡林回答。
魔女們在城市中刻意遊蕩,就是為了讓颯洛芬派遣人手驅逐她們,吸引羅德裡克這樣的五度異蟲前來上鉤。
作為聚集地如今最強的幸存者,詩奈爾準確把握住了奧思町那些高級寄生者們惡毒、貪婪,又莫名自負的性格,和它們自詡“先禮後兵”的做派。
羅德裡克親手把將要殺死它的槍彈,送到了魔女們手中。
它瞧不起外來的四度異蟲,卻又垂涎於魔女們這樣的高價值寄生者。因此將自己的化生蠱附給予魔女們,既是作為打發她們離開奧思町的犒賞,也是篤定自己的化生蠱附遲早有一天能將魔女們據為己有。
詩奈爾道:“它們會為您的死靈夥伴離開而留出一段休戰期,但颯洛芬耐心有限,這段時間通常會很短,也許只有半天左右。一旦時間過去,為了彰顯它們說一不二的權威,它們還會以更猛烈的力道進攻。”
她輕輕提了手中的槍戟,重重頓在地上:“也就是說,戰爭至此算是正式開始了。”
卡林點頭示意理解:“我會履行我們的約定,盡快破解蠱附裡的內容,然後拿走我應得的那一份。”
按照他們此前的計劃,詩奈爾讓一名紙卷千足法師利用幻象魔法,製造出魔女們正在離開奧思町的假象。
到手的兩隻化生蠱附【悲號童子】,則被蛛網包裹得嚴嚴實實,借助蓀蓀的命運魔法【速予速還】,傳遞到了卡林本體的手中。
彌菈雅已經對悲號童子和羅德裡克分別施展了長效的【事項回避】。
這是彌菈雅的心靈魔法達到3級後所領悟的魔法,包含著【存在剝奪】與【注意轉移】的雙重效果,並且具有更強的針對性,使得羅德裡克選擇性的遺忘了這兩隻悲號童子,也無法再從遠處接收到它們釋放的訊息。
如果對一名槍手使用【事項回避】,彌菈雅甚至可以使其遺忘自身的射擊本領,精準的定向屏蔽對方關於“瞄準”或是“扣扳機”這一動作的大腦印象和肌肉記憶,哪怕是基本功分外扎實的槍手,在每次射擊時都必須艱難地重新回憶該如何完成開槍的動作,即便最後能夠完成射擊,完整的槍感卻也已經遭到破壞。
彌菈雅才剛剛掌握這項魔法不久,但正好派上用場,羅德裡克一離開現場,她便立即切斷了它與兩隻悲號童子的聯系。
現在無論卡林對悲號童子做什麽事,羅德裡克都感知不到它們了。
哪怕最終的狩獵失敗,但至少現在卡林已經保本了。
死靈蟲的蟲卵十分廉價,化生蠱附卻不同。
盡管代表著同一條不歸途,但化生蠱附是由五度異蟲用自身血肉和魔力培養而成的,可視作一類異種蟲苞,可以將五度異蟲的能力分享給幸存者。
代價則是幸存者隨著使用過程,魔力與化生蠱附不斷交互,不僅會受製於那位五度異蟲,連記憶、人格和靈魂都會被汙染,逐漸被替代為對方的化身。
卡林看著手中的悲號童子,若有所思。
把悲號童子寄生在魔女們身上,會汙染她們的道途,使她們的異蟲器官變異,羅德裡克當然是純粹的不懷好意。
但卡林自己能用嗎?
身為龍偶師,論起“轉化”的本領,他遠在死靈蟲之上。
即便他有意收斂龍的魔力,不去排斥死靈蟲,使蟲卵或是蠱附寄生在他的身體,死靈蟲也很難違背他的意志、吞噬他的靈魂,因為他真正的靈魂,遠在天命之輪和龍闕座艦之上。
而且,與專對於翡翠靈蟲的馭蟲魔法不同,龍地藏的從龍之術不是只能將翡翠靈蟲轉化為【從龍】, 對於死靈蟲的【化生蠱附】,也未嘗不可一試。
他計劃再製作一位人形龍裔體的步卒龍偶,讓悲號童子寄生在龍偶身上,會一會死靈蟲,嘗嘗被寄生究竟是什麽滋味。
這兩隻蠱附之中包含著的關於羅德裡克、關於奧思町的記憶,他要好好看一看,這些情報不僅是能殺死羅德裡克的武器,也有可能改變奧思町的戰局。
奧思町的決戰不出半日就要拉開大幕,他和魔女們此時要假意回避,做出已經離開奧思町的假象,等待關鍵的出手時機。
卡林微微收緊手指,掌中的悲號童子發出難聽的悲鳴。
最早那幾年,他對死靈蟲寄生者的一切都感到痛恨、畏懼和惡心,連觸碰到寄生者的皮膚都感覺分外不適,更別說使用異蟲兵器了。
可他最後拿起了戟劍,學著使用裝載蟲苞的冥土蟑螂煉金罐,在戰鬥時也被寄生者濺起的血液澆淋得滿身滿面。
無法找到將忒娜和死靈蟲安全分離的辦法,他反而只能用真命魔力將忒娜不斷推向異蟲化,以求破而後立。為此行動他不僅要說服自己,更要去說服其余與忒娜有著昔日友誼的同學們。
如今也是一樣,盡管遠不像奧思町幸存者那樣與颯洛芬有著難解難分的恩怨,但卡林也決計不會坐看一位寄生者就那麽舒舒服服完成六度異蟲化。
他願盡全力,哪怕為此與死靈蟲產生更進一步的聯系。
他對死靈蟲依舊厭恨。
但這股恨超越了生理上的不適,使他內心冷靜,一步步靠近死靈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