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裡亞不僅僅經濟和物資貧瘠,就連土地都是貧瘠的,在這裡你幾乎看不到多少綠植,一眼望去,全是隔壁和光禿禿的山。
想要依靠叢林的掩護逃離這裡簡直是癡人說夢。
陳威是被蒙著眼睛坐車來到這裡的,所以對這裡的地形可以說是兩眼一抹黑,全憑感覺跑路。
奧斯感覺比他要好一些,至少看上去要從容多了。
這家夥對逃跑好像有些經驗。
陳威之前那點所謂的走南闖北的經驗到這裡有些不夠用了。
連續跑了十幾分鍾,陳威腳下被絆了一下,一個狗吃屎摔出去三四米遠。
本來身體就處於極度緊張和興奮中,又嚴重饑餓,剛才是憑著逃生的那股欲望一直支撐著他,此時突然摔倒,整個人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奧斯和他一樣,見陳威倒地,也一下跪在了地上,翻身躺在了山頭。
陳威翻了個身,望著頭頂的星星,今晚的天氣還不錯,竟然還有月亮,不然他們可能連跑出去都沒辦法。
不知道家裡面現在是不是也能看到同樣的月亮,他離開家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卻仿佛過了幾年一般。
思鄉是個什麽樣的心情,此時的陳威終於是體會到了古詩裡面的意境。
“奧斯,我跑不動了”,陳威看了他一眼。
奧斯挪動了一下身子,躲在了一塊凸起來的岩石後面,“我們好不容易跑了出來,現在才剛開始,不跑就只有死,而且會把你折磨到死,你想那麽死去嗎?”
想到礦洞中那些被拖出去的屍體,陳威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當然不想”,陳威呢喃一聲,可是那又如何呢,好不容易逃了出來,他也不想再進去那個地獄般的地方,但他終於認清了一些現實,要是沒有奧斯,可能他都走不出來。
“他們就在前面,快一點,必須抓到他們”。
遠處山頭出現大量的燈光和人影,月光下隱約可見,大略估計得有十多個人,說不定還有其他的人正在趕過來或者正在包圍這片地方。
“他們追上來了”。這一刻陳威再次緊張起來,當危機來臨的時候,人還是會下意識的反抗一下的。
盡管他覺得他們兩人逃生的可能性很低,但也不願意這麽束手就擒。
奧斯看著他說道:“我去隔壁山頭,咱們兩個分開跑,能跑一個算一個”。
陳威遲疑了,下意識的他覺得奧斯能活著離開,因為他此時反而成了奧斯的拖油瓶,但他也知道,奧斯說的沒錯,現在只能是能跑一個算一個。
他笑了笑,“嘿奧斯,你要是能活著回去,幫我一個忙,告訴我爸媽,我不是個孬種,他們的兒子不是貪生怕死的人,我對不起他們”。
“好,但你最好自己回去告訴他們”。
“呵呵”。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了,大概還有一兩百米的距離,兩人陷入了沉默。
奧斯開口說道:“我去那邊,咱們相互掩護,我先離開,十秒後你再開槍掩護我,等我到了那邊再掩護你離開”。
陳威點點頭,艱難的轉身趴在岩石上,手裡的AK放在了上面。
奧斯在月色下匍匐著往後面跑去,陳威往後看了一眼,竟然一時間沒有發現他。
這家夥絕對不是一般人。
陳威此時此刻竟然出奇的冷靜了下來,對他來說,眼前的就是絕境,如果能活著離開當然是最好,
但如果死在這裡,那他也只能接受,至少他曾經抵抗過。 死亡和成為奴隸,他決定坦然的接受死亡。
噠噠,噠噠。
陳威開始了點射,剛才奧斯已經告訴他該怎麽開槍,子彈不多,他得省著點。
只是子彈飛哪兒去了他就不清楚了,反正全靠蒙。
沉默了三四秒的時間,對面突然噴射出十幾道火舌,這些家夥可不會管什麽子彈的事情,一股腦的往他這邊掃射著。
雖然距離比較遠,並且這是大晚上的看不見,但耐不住槍多子彈多,又大概朝著一個方向掃射,陳威都能聽到子彈咻咻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
啪啪,子彈打在岩石上,嚇得他一下就躲在石頭後面。
呼呼,陳威大口喘著氣,此時他已經忘了疲憊和饑餓,滿腦子都是槍聲和飛過的子彈。
臥槽尼瑪,要不要這麽刺激啊,老子這二三十年的腎上腺素估計都沒今天一天的高。
他雙手緊緊抓著AK,將其抱在懷裡,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有繼續戰鬥下去的勇氣,他深吸口氣,估摸著奧斯應該跑出去一段距離了,但應該還不夠。
啊,他大吼一聲給自己壯膽,端起武器朝著後面就是一梭子,把剩下的子彈全打了出去,但是卻不敢露頭。
打完子彈他就朝著後面一路狂奔,什麽都不管。
一口氣跑出去三四百米,身後再次響起大量的槍聲,無數的子彈從他身邊呼嘯而過,嚇得陳威一頭趴在一個低窪處。
“奧斯,奧斯”,陳威大聲呼喊著奧斯,他覺得奧斯就算能跑,也不會離他太遠,這個時候他需要掩護。
對生的欲望,誰都有。
但是回應他的只有頭頂的槍聲。
他被奧斯拋棄了,這家夥背叛了他,說好的相互掩護,結果他一個人跑了。
奧斯,陳威大吼一聲,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一切都是徒勞,在這一望無際的荒野中,回應他的只有槍聲。
人家夫妻大難臨頭都還各自飛,何況他們兩個半路合作的陌生人,還是不同膚色。
他喘著粗氣開始換彈匣,牙齒緊緊的咬著,生怕自己泄了氣就真的跑不動了。
但他真的沒力氣了,手臂不斷地顫抖著,槍都快拿不穩了,彈匣也一直找不到地方塞進去,最後他用手臂夾住彈匣,慢慢的塞進去的。
他的手臂到處都是刮傷,但他已經無所謂了。
呼呼呼, 陳威不斷地大口呼吸,他的身體正在傳來極度渴望的需求,仿佛下一刻就會斷掉供應一般。
“跟你們拚了”,陳威不管不顧的站了起來,子彈跟不要錢一樣,噴出一條火舌。
哢,突然手裡的槍傳來一個震動,卡住了。
草,陳威一把扔掉槍,再次狂奔。
他已經放棄了,如果有人追上來,他就自殺,那把匕首還在他身上。
突然陳威慘叫一聲,朝著前面的緩坡一頭栽倒下去。
緩坡十多米高,陳威一路滾下去,竟然還沒摔暈。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失敗了。
陳威終於放棄了,拿出了匕首,準備結束這糟糕的一天。
不對,這糟糕的一個月,如同在地獄般的生活。
突然,不遠處的山體下露出了一條一人寬的縫隙,縫隙不長,只有兩尺左右,如果不是他趴著的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不然還真的很難發現。
陳威再次有了一絲的力氣,朝著那個縫隙爬了進去。
縫隙很窄,勉強能爬進去,但是裡面竟然很寬,雖然他看不到,但從突然變寬的石壁能感覺到。
因為害怕被發現,他又往裡面爬了一會兒,竟然感覺到了水的存在,他好像趴在了水裡。
這個發現讓陳威喜出望外,他直接趴在地上開始吮吸起來,完全沒管這是什麽水,哪怕是恆河水他現在也幹了。
喝飽了,外面隱隱傳來說話的聲音,陳威緊張的縮在角落。
直到外面重新安靜下來,他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