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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余生》第15章 救贖和回歸
  歐倫大陸,神跡108年12月5日

  在夜色的掩蓋下,曾經的戰場變得愈發寂靜而混亂。坍塌的樓房廢墟像是沉默的巨獸,在這片破碎的土地上屹立,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生機與希望。

  一道沉悶的落地聲打破了夜的寧靜。李毅的身體重重地摔在坑洞底部。他感受到劇烈的衝擊和疼痛,但他並未因此而驚慌失措。他借著微弱的光線打量著周圍的環境,看到的是一片狹窄的空間和破敗的牆壁。

  就在他準備觀察周圍情況時,黑暗中突然伸出幾隻手向他抓來。然而,還沒等這些手碰到他的衣角,他驟然間原地跳起。單臂胡亂地橫掃過去,準確地抓住其中一隻手臂,發力一拽,將手臂的主人拉近他的懷裡。他的另一隻鐵拳正準備擊打下去時,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悶喝:“等一下!”緊接著,對方又立即問道:“自己人?媽的,你冒冒失失地從哪裡來?我們差一點要對著你開火...你可真夠運氣!”

  那聲音在坑洞中回蕩,打破了原本緊張的氣氛。李毅皺了皺眉,心中閃過一絲疑惑。他緊緊地握住了拳頭,沒有輕舉妄動。他知道,在這黑暗中,一切尚未明朗。他需要保持警惕,面對接下來的一切未知。

  隨著對方小心翼翼地打開被布包裹住的手電筒,一束微弱的光線打破了黑暗的束縛。在朦朧的光線下,李毅終於看清了說話之人,一名穿著神聖帝國軍官製服的中年人。

  李毅壓低身形,利用懷中的士兵遮擋自己,盡量蜷縮身體。他用眼角余光快速打量了下四周,這是隱藏在地板下裸露出的地下通道。通道口被一塊殘破的地板掩蓋,難以察覺,仿佛是黑暗中隱藏的陷阱,等待著無知的獵物。

  地下通道深處靜靜地站著數名神聖帝國的士兵,他們的槍口都對準了李毅。在他們身後,是一片漆黑的夜色,仿佛隱藏著更多的未知。李毅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穩定自己的情緒。

  在坑洞中,一陣尷尬的沉默彌漫著,使得原本緊張的氣氛再次升溫。中年軍官腦中快速閃過各種對策,他揮手示意身後的士兵壓低槍口,試圖用溫和的態度來緩解這緊張的氣氛。隨後,他放下手中的武器,挺直胸膛,向前邁出一步,為了讓李毅更清楚地看清自己的樣貌。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李毅那異常高大的身軀上時,他不由自主地愣住了。李毅的身材威武雄壯,猶如一座黑暗中的巨人,哪怕已經刻意壓低身姿,站在那裡仍如同一座不可動搖的山峰,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中年軍官愣了片刻,然後才回過神來。他瞥了一眼不遠處滾落的補給箱,隨後深吸一口氣,將目光重新投向李毅,沉聲問道:“你是哪個部隊的?口令?”他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疑惑和警惕。

  李毅一時間有些措手不及,他看著中年軍官,心中快速閃過各種思緒。他確實屬於某個部隊,但這個部隊的名稱在他心中一閃而過,卻無法清晰地表達出來。他的嘴唇動了動,卻只能發出一個含糊的聲音。

  幸運的是,此時頭頂又傳來了羅森的聲音,為這個尷尬的時刻解了圍。

  “口令:拯救同胞。報告長官,他好像是新來的,被分配到補充營。”羅森的聲音在坑洞中回蕩,打破了沉默的氣氛。

  中年軍官微微點頭,目光轉向羅森:“你又是哪個部隊的?”他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警惕。

  “報告長官,

二等兵羅森.瓦爾德海姆,隸屬於1連機槍班。”羅森快速回答道。  中年軍官皺了皺眉,似乎在思考著什麽。他再次看向李毅,目光中充滿了審視。而李毅則盡力保持鎮定,回望著中年軍官。

  “我們連長是舒爾茨上尉。”羅森補充道,他的聲音中透露出些許緊張。

  隨著羅森的解釋,坑洞中的氣氛逐漸變得輕松起來。中年軍官的表情也變得柔和了許多,他點了點頭表示知道,然後向李毅和羅森表示願意提供幫助。

  當那名手臂受傷的士兵被攙扶離開時,他的手臂不自然地垂在身側,顯然已經骨折了。他咬緊了牙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臉上的痛苦表情卻讓人心疼不已。

  中年軍官這才示意身後的士兵們放下手中的槍,有些誇張地對跳下來的羅森喊道:“天哪,二等兵,你非要帶他們走這條危險的街道嗎?那些老鼠就在我們旁邊。”

  李毅聽到這句話,心中腹誹:“我們還不是一樣地上爬,洞裡鑽。”

  “長官,兩個小時前我來這裡時,盧基人還在前面呢。”羅森二等兵頗為無奈地解釋道。

  “是的,可那是兩個小時前。馬克斯,你的機槍準備好了嗎?”中年軍官用低沉的聲音問道。

  “當然,早準備好了!”另一個聲音回答道。

  “很好,我們會為你們提供火力掩護。你們跟在我們後面穿過街道。現在,出發吧!”就在中年軍官隊伍的士兵射出第一串子彈時,李毅和羅森迅速衝了出去,不遠處的甘蒂等人早已跑到遠處,就連遺落的飯菜桶也被人抬著一起,旁邊還有幾名進行掩護射擊的神聖帝國士兵,應該也是中年軍官的人。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穿過街道,身後是持續的槍聲和爆炸聲。當他們終於衝到對面時,身後的大樓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李毅回首看了一眼,只見火光映照在坑洞上,將其染成了紅色。

  盧基人猛烈地反擊著,炮火交織成一片。緊接著,大炮也加入了這場混戰,轟鳴聲震耳欲聾。在這激烈的聲響中,李毅清晰地聽到了迫擊炮那獨特的轟鳴聲。炮彈不斷朝他們襲來,四處爆炸,街道上迅速彌漫著煙霧和塵土。炮火猶如一頭凶猛的野獸,猛烈地撲向他們,使他們不得不暫時躲在一個被炸得支離破碎的地下室裡。

  隨著每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李毅的身子愈發低伏,他覺得這間地下室隨時有可能被炸塌,他們所有人都將被埋葬在這裡。上方的地面顫抖著,仿佛經歷了一場地震,他心中想道。

  李毅的神經緊繃得如同拉緊的弓弦。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恐懼。他原以為經過數個小時的戰場經歷,自己已經能夠成為一名勇敢的戰士,然而在炮火的洗禮下,他發現自己仍然是那個普通人。

  你無能為力——束手無策!唯一的解決方式可能是衝出地下室,瘋狂奔跑。然而,奔跑的方向在哪裡呢?唯一的好處是死亡或許會更快地降臨。在這一刻,每個人都成為了一個獨立的個體,面對著殘酷的現實和無情的前線。每一秒鍾都仿佛是子彈呼嘯、血肉與鋼鐵直接碰撞的交錯。

  對於從未經歷過戰爭的李毅來說,這種體驗猶如晴天霹靂般震撼。普通人想象中的戰爭往往如同電影或小說中描述的那樣,有著明確的敵人和明確的目標。然而,真實的戰爭是混亂無比的,每個士兵只能依靠自己的直覺和判斷力來決定前進的方向。

  溫特下士和甘蒂列兵坐在李毅身邊,羅森二等兵和重卡車司機坐在另一側。甘蒂的臉色蒼白如紙,他們都盯著天花板,那上面已經出現了許多裂痕。羅森的神經最為堅強,他站在地下室的入口處,眼睛盯著黑暗的外部。從不時顫抖的身體就能看出甘蒂很害怕,在蘭斯城區的這幾個小時,已經嚴重地挫傷了甘蒂對戰爭的熱情,他背著的步槍簡直就是累贅,一發子彈都沒打出去過,這真是太糟糕了。

  此刻,李毅的念頭完全集中在如何及何時能平安地離開這裡。他們在這個糟糕透頂的廢墟堆裡已經待了幾個小時,還沒能趕到自己的部隊。

  羅森站在地下室入口處,告誡眾人即便是再微小的動靜,也可能會引來盧基人的槍火。由於己方機槍的開火,盧基人可能認為他們正在準備發起另一次進攻,並希望將這一切扼殺在萌芽狀態。

  “但願那些盧基人知道,我們非常高興能隱蔽起來,直到有人來接替我們為止。”一名負責協助搬運補給品的士兵開口道。

  羅森接話補充說道:“據我們的中士說,我們應該被新派來的部隊替換下去了。”

  “他的想法其實是個美好的願望,”黑暗中溫特好像抬頭看了眼李毅,喃喃地說道。

  終於,敵人的炮擊結束了。在李毅看來,這段時間簡直漫長無比。

  他們迅速起身出發,羅森作為他們的向導,帶著眾人朝著被毀壞的廠房走去。他知道哪裡有自己人埋伏在隱蔽處,正在監視著周圍的一切。盡管眾人距離那座建築還有些距離,他已經輕輕地喊出口令,並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李毅一行人來到了一個地下室的入口處,車輛的殘骸半掩著這個入口。羅森帶著眾人穿過一條走廊,來到了一間房間,房門前搭設著一塊厚鋼板。李毅看見這裡擺放著兩盞“興登堡燈籠”,它們所提供的亮度足以驅散屋內的黑暗。

  羅森做了個滑稽的手勢,帶著些許幽默的口吻說:“請允許我向你們介紹我們的新連部。”

  地上散落著一大堆沙袋和一些破布,兩名士兵蜷縮著身子躺在那上面,另一個士兵坐在幾個疊起來的彈藥箱上。他們被李毅他們的響動吵醒後,兩名休息的士兵爬起身來,幫忙拎著飯菜桶走進了房間。他們兩人看上去疲憊不堪,臉上胡子拉碴,滿身汙垢,令人難以分辨他們的容貌。

  看到他們的模樣,李毅心中不由得想到,自己和其他人的模樣應該也差不多。

  此時,一名中士走了進來。他向溫特致以問候,並伸出手來。他告訴溫特,他們這支隊伍裡唯一的軍官在傍晚也受了傷,現在這片地帶由他負責指揮。他的部下們堅守著這片地帶的前方和兩側,隱蔽在廢墟之中。這裡的戰況膠著,無人知曉主戰線究竟在何處。今天在這裡已經有一死兩傷,而傷者已經被送往臨時急救站。

  “這裡是你所能想象到的最瘋狂的地方。盧基人經常與我們僅隔二三十米,有時候,就是一顆手榴彈的投擲距離。在我們前方不到200米的地方,有一道很深的戰壕,向右一直通往河岸。每天夜裡,盧基人都能從那裡得到增援。這兩天來,我們一直盼著能得到休整,都等得不耐煩了,至少給我們派些補充兵來吧,但我們現在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會給我們派來。”最後這句對溫特下士所說的話幾乎低不可聞,但李毅敏銳的耳朵還是準確地捕捉到了。

  一線作戰官兵都開始產生疑慮,這讓李毅浮想聯翩。

  盡管李毅他們帶來的熱飯菜和咖啡被保溫的容器裝著,但此時已經變得冰涼。理論上來說,雙層外殼的容器應該可以起到保溫的作用,但在如此極端的寒冷環境下,這種保溫效果也變得微乎其微。

  幸運的是,溫特還給他們帶來了一些幾乎和甲醇一樣濃烈的烈酒,以及一些固體燃料,以便讓他們能夠將食物加熱。那些飯菜雖然已經被凍得冰涼,但還沒有完全凍結。通過加熱,他們能夠享用到味道醇厚、口感濃鬱的湯面,裡面還加了許多罐裝牛肉。

  這樣的食物不僅滿足了他們的味蕾,也給予了他們心靈的慰藉,幫助他們在嚴酷的環境中繼續堅持下去。

  某名打飯的士兵吐槽道:“這比我們在掩體裡得到的飯菜強得多了。”

  溫特催促眾人趕緊返回,他們在這裡已經停留了將近一個小時。中士提出需要更多彈藥的要求,而他們帶來的剩余補給還放在那兩輛汽車上。於是,中士迅速地安排了五名士兵跟著一同去取。

  在返回的途中,李毅再次來到之前的酒窖位置,發現小女孩瞪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獨自蜷縮在角落,而那名女子已不見蹤影。當他輕輕抱起小女孩時,她迅速閉上了眼睛,不哭不鬧,但身體卻無法抑製地顫抖,流露出深深的恐懼和無助。

  李毅用布條將小女孩牢牢地綁在胸前,在其他人不解的目光中,於廢墟中迅速穿梭。他的行動看似可笑,卻充滿了無私和勇氣,仿佛一束光芒,在黑暗中照亮了希望。

  此時,盧基人對著這個地區進行了更為猛烈的炮擊。眾人跟著為首的一名士兵飛快地奔跑著,只有在大口徑炮彈落在附近時才會短暫地停頓一下。他們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廢墟之中,盡量避免暴露在敵人的視線和火力之下。每個人都緊繃著神經,全神貫注地留意著周圍的一切動靜。在這樣的環境中,他們必須時刻保持高度的警惕性和反應速度,才能確保自己的生存。

  隨著天色漸漸明亮,李毅爬上卡車,小心翼翼地抱著小女孩坐在了空彈藥箱上。這個小家夥似乎有些排斥其他人,盡力地掙扎著,不願意進入甘蒂的懷抱。她的反抗激烈,讓甘蒂有些不知所措,最後只能是李毅抱著。五名陣亡的士兵被帶了回來,他們的遺體被統一放入裝屍袋中,無聲無息地堆放在卡車車廂裡。

  重卡司機站在車尾,喘著粗氣疲憊地說道:“這裡應該有另外一條路可供我們開車返回。”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沙啞,顯然是疲勞和壓力所導致的。

  溫特細心檢查了車輛情況後走過來,低聲擔憂地問道:“你說的是哪條全是霜凍的路?”他的眼神裡充滿了疑惑和不安。

  在得到確定的答覆後,溫特思考了片刻,決然說道:“就選你說的那條路吧,快天亮了,那條路近一些,但是我們得設法穿過這片廢墟,從另一邊走。”他的決定果斷而堅定。

  他們的車輛不時地駛入壕溝,隨即又從另一側駛出,李毅被顛得前仰後合,只能緊緊地抓住擋板,盡量給懷中熟睡的小姑娘提供平穩臂彎。遺體在李毅身後滑動著,悄無聲息地撞上他的靴子,這讓他感到一陣冰冷的寒意。

  繼續前進,他們想的只是趕緊離開這裡,等一切再次開始前,最好能離得遠遠的。他們駛入了另一道深深的壕溝,不得不幫著把汽車推著倒回去。然而,就在他們喘息之際,那名除了李毅外,僅剩的平民俘虜突然嘗試逃跑。他看準了機會,躬身向前,像一隻受驚的野兔般猛然竄出,朝著黑暗深邃的壕溝深處狂奔。

  甘蒂見狀,毫不猶豫地舉起手中的槍,朝著俘虜逃跑的方向連續射擊。這次,沒有警告的喊聲,只有冷酷無情的槍聲在夜空中回蕩。在甘蒂的槍聲中,那名俘虜搖晃著倒下,被命運的殘酷所吞噬。他的命運令人唏噓,但他們的旅程還遠未結束。

  一路上,他們超過了其他幾輛汽車,還有幾輛搭載著軍官的越野吉普車超過了他們。這條補給路線崎嶇顛簸,但路面堅硬。

  “現在還有多遠?”李毅向著重卡駕駛室問道。

  司機從駕駛室裡回過頭,透過篷布的縫隙向車廂瞄了一眼,說道:“沒幾公裡了。”

  就在這時,李毅他們所有人都聽見了雷鳴般的聲響,震耳欲聾,仿佛整個世界隨時都會四分五裂。李毅趕緊滑到車廂尾部,撩起車尾篷布向外張望。他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那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籠罩著蘭斯的天空一片赤紅,灰白色的濃煙從地面滾滾而起,火焰竄入半空,與爆炸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 探照燈的長光柱撕裂了拂曉的昏暗,空中肯定有大批的飛機,炸彈如雨點般落向這座已經注定死亡的城市。爆炸聲此起彼伏,形成了一個毀滅性的地獄。高射炮射出的曳光彈,竄入半空達數公裡。李毅遠遠地看見兩架飛機在這片地獄般的火海之上爆炸,它們瞬間被火焰吞噬。

  如果沒有那震耳欲聾的轟鳴和持續的爆炸,這將是一片詭異而美麗的景象。然而,這些炮擊和爆炸讓他感到一切都是如此瘋狂,沒有人能夠在這樣的瘋狂中生存下來。

  然而,在這片地獄般的火海中,仍有人設法生存,甚至反擊。每次轟炸過後,盧基人都會發起反擊,有時甚至能奪回一些地段。盡管在大多數情況下,他們的反擊會被遏製,並被擊退至進攻發起地。

  自從幾天前神聖帝國重裝機械兵強行攻入該城後,這種戰鬥方式就一直延續著。由於盧基人源源不斷地沿著河布設了頑強的防禦,此刻的神聖帝國部隊被迫隱蔽在廢墟中,能牢牢控制住兩座機場已經是他們的極限了。

  當李毅回到峽谷營地時,天色已經完全亮起。然而,他耳中只能聽到遠方的嗡嗡聲,仿佛一切如常。但對他來說,一切都已不再相同。他的眼前,是一座即將面臨災難的城市。

  他的心中充滿了矛盾。一方面,他感到恐懼和不安,因為這座城市的災難意味著更多的痛苦和死亡。另一方面,他又感到一絲絲的興奮,因為這將是他人生中的一次重大冒險。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在這場災難中幸存下來,但他知道,這將是他永遠不會忘記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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