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麽奇妙,自己種的因,最終卻要自己吞下自己結的果。
石虎做夢都想不到,葉二娘會殺他。
其實他早應該想到的,葉二娘貪財。
不然憑他滿臉橫肉似屠戶一般的長相,葉二娘一開始就不可能接受他。
坑裡被埋的是上萬兩金子。
葉二娘不能忍受就這麽被他活生生地埋進去。
葉二娘從小就沒有父母,很小的時候就跟在她一個遠房的姨娘身邊學紡織。
姨娘家裡的條件也不是很好,只不過,姨娘雖然不曾說什麽,姨夫卻經常閑言碎語,有時候還說的十分難聽。
姨娘沒有孩子,她幫葉二娘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的。只不過,姨娘身體不是很好,沒幾年就過世了。姨夫也只是一個手藝人,沒有更多的余錢再討一門媳婦。
於是,他幫主意打在了葉二娘身上。
葉二娘還未成年,小小的年紀就遭了很多罪。
後來,她逃了出去。那一年鬧饑荒,她隨著難民流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一路來,她偷過,騙過,也乞討過,為了不餓肚子,什麽樣子的法子她都試過,但是她還是經常吃了上頓就要擔心下一頓。
直到有一天,一個胖胖的女人對她說:“只要你跟著我,我保證你天天有飯吃,而且餐餐大魚大肉。”
對於一個什麽都沒有的女孩子來講,除了她的身子,她還能拿出什麽值錢的東西來。
後來她就跟著胖女人去了她的院子。
再後來就遇見了石虎。
石虎一眼就看上了葉二娘。
那段時間經常守在院子旁邊。
胖女人雖然沒有騙她,的確餐餐也是大魚大肉,但是院子裡的生活同樣不好過。
不過是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火坑裡。
有些客人的要求還十分變態。但她為了吃飯,她經常要強迫自己做著自己本來都不願做的事情。
她實在不願意再過以前的那種日子了。
但有一次她實在忍受不了,拒絕了那位客人,客人便不由分說劈頭蓋臉地打她,就像她去年在街上看到的耍猴戲,那個耍猴人打他栓的那隻猴子那樣。
鞭子浸過油,打在身上又重又痛,她從東邊躲到西邊。
她當時感覺自己都快被打死了。
這時石虎來了。
石虎殺了那個人,帶著她跑了。
後來她學會了殺人。
有些人的命運,就像一個黑暗的深淵,讓這些人的墜落沒有盡頭,而且永遠也爬不出來。
這並不是她期待的日子,不過又是另一個火坑。
崇晟和景叢已經被葉二娘拉了上來,他們的手腳和嘴裡的布也被取了下來。
此刻他們在葉二娘的威脅下,正一捧一捧的往深坑裡推泥土,就像一開始石虎埋他們那樣。
崇晟不是沒想過跑,他掙開繩索的第一時間就往山下跑去。
換來的是劈頭蓋臉的幾個耳光。
從來養尊處優的他被打懵了,也被打怕了。
二人在葉二娘的指揮下,她說什麽,他們就做什麽。
深坑被填平了。葉二娘還跳上去踩了踩,讓土緊實些。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何況我們還不是夫妻。”葉二娘對著腳下的黃土喃喃說道。
說完她領著二人向山的另一頭走去。
現在城內外到處都是眼前小男孩的懸賞畫像,
看鎮南候府的重視程度,這個小男孩應該和候府關系不淺。 她畢竟做過強盜殺過人,候府雖然不是官府,但想來比官府更可怕,她想要賞金,同時也不想把自己搭進去。
她的心裡已經有了一個計劃。
山的另一頭有一個小村落,村落裡有她和石虎之前購置的一處宅院。
他們來之前就計劃好了需要一處地方放置他們盜來的各種金銀財物,而且離南城不能太近。
這個地方剛剛好,而且一般很少有人來。
昨晚得手的財物現在就被埋在院子裡的水缸下面。
他們回來了之後,葉二娘在院裡放飛了一隻信鴿,然後就安心地住了下來。
米缸的米是滿的,鹽巴和各種熏乾的肉也很充足,院內院外的草叢裡也長滿了各類野菜。
這裡如果住人,至少可以住上很長一段時間。
葉二娘每天除了做做飯,就是練練功。孩子們只要老老實實待在屋裡不亂跑,做什麽事她都不管。
她好像也不急。
她在等。
她除了等,現在也確實什麽都做不了。
她只有等她要等的那個人來。
崇晟他們也沒有哭鬧,他們雖然小,但是不蠢,他看得出來這個女人沒有傷害他們的意思。
夜深人靜,院子外面傳來一陣陣蛤蟆咕咕的叫聲。
景叢已經響起了微微的鼾聲。這些天的擔心害怕,他們也確實累壞了。
崇晟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了春婷那幾個丫鬟姐姐,想起了平時總跟著他身後總板著臉的護衛,想起了他那嚴厲的總是不怒自威的父親,更想起了他那對他總是事事維護,總是溺愛的母親。
他想家了。
都說小孩子的眼淚淺。
他輕輕地啜泣起來,又不敢太大聲,怕吵醒外面的葉二娘。
這時他突然聽見了一陣敲門聲。
是院子外的木門上傳來的, 門上的鐵環扣著門,敲門聲邦邦邦,在山中顯得格外響亮。
崇晟知道葉二娘也應該聽到了,他立馬一動不動,裝著睡著了。
但是屋外葉二娘一直沒有動靜,莫非她也睡著了?
這個村落人戶稀少,前後人家都隔得很遠,這個宅院周圍更是隻此一家。
當初他們購置時就是滿意這樣的位置,偏僻又不引人注目。但是現在看起來,這裡更像荒山野嶺的荒塚。
崇晟更是想起來,前些日子進來的時候,看見田野的四周零星散落不少的墳包。
他想起了府裡的孔夫子給他講的各種故事,故事裡經常有著各種惡鬼山怪。
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控制不住的想。
敲門聲斷斷續續,夜空中還有不少不知名的鳥兒咕咕的叫,崇晟拿起被子蒙住了頭,即使這被子已經發霉,奇臭無比。
敲門聲響了半天,突然停了下來。
再然後,門被一把推開,門外赫然站著一個人。
崇晟要是看見這個人,肯定要嚇死過去。
因為這個人是他和景叢親手埋進去的。
門外,赫然站著一頭披頭散發的石虎,臉上還淌著很多血,在月光下,臉色青的發白,像是剛從墳裡爬出來的一樣。
只見他行動僵硬,一步一步踱到堂屋,摸索著門把,推開了堂屋的門。
一個人死了怎麽還可能活得過來?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人。
如果講一開始崇晟還是害怕幻想出來的鬼怪,那麽現在馬上,他就真的要見到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