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府,薑家。
薑竹兒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影壁石前,雙手撐著下巴,蠢呼呼的看著空蕩蕩的府門和外面寂靜的街道。
“這麽晚了,陸不安怎麽還不回來,早知道把晚膳的老母雞都吃了,不給他留了。”
“他不會去抓江洋大盜了吧?”
“難道是巡街遇害了?”
“白天看到許多捕快還有城防軍,是不是有人揭竿起義?”
“陸不安去鎮壓叛軍了?”
一個個離譜的念頭從薑竹兒心中快速閃過,她越想越是不安,急的在那……吃起瓜子來。
嗑呲、嗑呲……
沒一會,影壁下就多了一堆瓜子殼。
“小姐小姐,你怎麽躲在這裡。”侍女小白跑來跑去,終於找到了自家小姐,她看著大開的府門,嚇壞了:“小姐,夜深了怎麽不讓下人關門啊,萬一有壞人怎麽辦?”
她急急忙忙跑去關門。
“不準關不準關!”薑竹兒急的跳起來,用手裡的瓜子當暗器,一顆顆的砸在小白的丸子頭上:“陸不安還沒回來呢,關了門,讓他翻牆回家嗎?”
“小姐,門房就在旁邊,表少爺回來喊一聲裡面的人就能聽到了。”小白委屈的說道。
門房就在影壁石右邊位置,那裡有兩個小廝,平時負責開門關門,打掃薑府門前的衛生等,工作還算輕松,但需要24小時在崗。
“就算是這樣……”薑竹兒皺著甜美精致的臉蛋,還是不願關門。
小白勸不動,隻好祭出殺手鐧!
她瞪著眼睛威脅道:“小姐,熬夜會變老,夫人說了,一晚不睡,老三歲!”
薑竹兒果然被嚇到,急忙將手裡的瓜子塞到小白手裡,道:“我這就回去睡覺,小白,這裡就交給你了,陸不安不回來,不許睡覺!”
“啊,我?小姐……”小白沒想到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她淚眼汪汪的點頭:“小姐,我知道了,我一定等表少爺回來再睡覺。”
小白繼承了薑竹兒的小板凳和半捧瓜子,在影壁石下盡忠職守。
嗑完了瓜子,她就跑進客廳拿花生,吃完花生去拿蜜棗,吃完蜜棗去廚房拿糕點,然後是水果,最後連過夜菜都不放過,將晚上吃剩的半隻雞給消滅了。
這半隻雞是小姐留給表少爺的,但表少爺好像不喜歡吃過夜菜……小白有些心虛的啃著雞腿。
這一夜,小白在影壁石和客廳、膳廳、廚房來來回回,吃……等的不可開交。
呀,天亮了!
小白看到啟明星微微發亮,忍不住打了個飽嗝~
然後她看到小板凳下,瓜子殼、花生殼、果核、糕點碎屑、雞骨頭,零零散散鋪滿一地,她嚇了一跳:“我怎麽吃了這麽多?”
小白趕緊找來掃帚,將地上的犯罪證據掃進簸箕裡。
做完這一切,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她趕緊跑出府外,正好看到表少爺騎著黑逗,哈欠連天的回來。
“表少爺!!”小白看到陸不安回來,趕緊上前牽馬:“表少爺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了你一晚上,嗝~~”
怎麽一股子雞肉味……陸不安這會困的不行,也不多想,將馬交給小白後,立馬回自己的小樓睡覺了。
昨晚他在火堆旁打瞌睡到子時,等和其余小分隊交接後,就去了西鳳裡被滅門的院子裡休息,他認床,一晚沒睡好。
直到大半個時辰前,他隱隱聽到西鳳裡外有凌亂的馬蹄聲響起,
然後上官策就將他們叫醒,說可以回去了,還放了一天假。 陸不安眯著眼回自己的小樓睡下,半睡半醒間,薑家大公雞開始發威:“喔喔喔~~~”
穿金裂石的雞鳴聲宛如雷霆般劈入陸不安混沌的大腦,差點劈得他當場去世!
李奶奶的!
不把這隻雞殺了,老子原地出道!
陸不安太陽穴突突暴起,想下床,但渾身無力,頭疼欲裂,隻好咬牙捂住耳朵,把腦袋塞進絲綢被裡當鴕鳥。
“喔喔喔~~”大公雞叫聲越發激烈,穿金裂石,方圓半裡,幾乎沒人能抵抗。
住薑府隔壁的是林員外亦是如此。
這位林員外年近五十,本就睡眠不好,每晚都要輾轉到醜時(約半夜兩點)才能睡著,可每次睡不滿兩個時辰,薑家的大公雞就開始叫。
叫叫叫、叫魂呢叫!
“來人!”林員外身寬體胖,穿著絲綢裡衣走出臥室,滿臉疲倦與怒容:“薑家那個臭娘們還不肯賣那隻雞嗎?”
“老爺!”管家穿戴整齊的出現在他面前,瘦瘦高高,頭髮半白,約有五十多歲了,他恭著身子道:“老爺,已經出到兩百五十兩了,但這幾天薑夫人一直避而不見,依老奴看,薑夫人怕是還要、還要……”
“還要加?!”林員外驚怒交加。
一年前還是十兩,現在兩百五了,她還不滿足?
這臭娘們欺我太甚!!
林員外臉上青筋暴起,突然看向穿戴整齊的管家,獰聲道:“你怎麽起的這麽早?”
管家苦著臉:“這還不多虧薑家那隻大公雞。”
“喔喔喔~~”
尖銳的雞鳴聲從隔壁傳來,仿佛在說:不用謝。
“再加十兩!”林員外咬牙切齒:“她要還不肯, 就休怪我無情了!”
管家大驚:“老爺,咱可不能做傻事啊。”
“她不仁,我不義!”林員外冷笑:“今天給她最後一次機會,她要還想坐地起價,今夜我就要殺得他薑家雞!犬!不!留!!”
說到最後,林員外臉上滿是猙獰可怖之色!
……
薑家。
膳廳。
趙婉姿態端莊的坐在紅木餐桌旁,優雅的喝著皮蛋瘦肉粥,秀眉微蹙。
她的身後,一名廚子正忐忑匯報:“夫人,今早小的本是要做香菇雞絲粥的,結果發現昨晚那半隻雞……丟了,也不知是被哪隻小畜生叼走了,小的,小的無奈才做了皮蛋瘦肉粥,還請夫人責罰。”
趙婉眯起鳳眼,猛得想起幾天前那隻荷葉老母雞,也是莫名其妙少了一隻腿,新仇舊恨,她不由冷哼道:“我薑家容不下半個魑魅魍魎,林牛,此事要徹查到底!對了,不安是六扇門的捕快,讓他幫忙吧。”
“是,夫人。”廚子林牛躬身退下。
趙婉似想起什麽,轉頭看向一旁丫鬟,吩咐道:“林員外的管家若找來,直接回絕了。”
“是,夫人。”丫鬟行禮退下。
沒多久,薑竹兒打著哈欠進來:“娘,早啊~~”
“昨晚沒睡好嗎?”趙婉看向女兒披頭散發的姿容,不滿道:“頭髮也不梳,成何體統?”
“娘,我起來的時候發現小白不見……啊,我想起來了!”薑竹兒蹭一下從凳子上彈起,急急忙忙跑向影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