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七駐馬環視四周,他懷中的青貂低聲叫著,這青貂是異種,嗅覺靈敏,智力驚人,能夠根據氣味一路追蹤。
青貂剛剛的叫聲,是在告訴他,殺人者就在附近!
柳七將背後的戰刀拔出,刀長四尺,刀身寬大,是少見的神兵利器。
寧安躲在樹後,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柳七,見他拔刀,右手將劍柄握得更緊。
“青月刀”柳七,是壓在青鑼山下無數村鎮百姓心中的一座高山。
戰刀在手,柳七渾身氣息收斂,積蓄起刀勢。
“我知道你就在附近,我懷中的青貂可千裡追蹤,你逃不掉的。”
“我看過你留下的劍傷,你是一個高手,高手就應該有高手的風范,出來與我一戰,我給你留一具全屍。”
柳七並未動用真氣喊話,但他的聲音在這靜謐的夜裡,卻是輕松傳遍四野,落到了寧安的耳中,寧安屏息凝神,並不為其所動。
青貂伸出腦袋,嗅著空氣中隨風飄來的氣味。
“我還當你是什麽高手,原來是個無膽鼠輩,罷了,鼠輩不配死在我的刀下,今日暫且放你一馬。”
他的話傳到寧安的耳中,讓其略微輕松一口氣,但隨即便反應過來不對勁。
“找到你了!”
有青貂的指示,柳七早已找到了寧安藏身的大致方位,只需要一聲輕微的呼氣聲,便能將他最後的位置確定。
無形的刀氣劃過十丈距離,劈在寧安藏身的樹乾上,這是一流武者方能做到的真氣離體。
樹乾炸裂,寧安從樹後掠出,瞬息之間連踏數步,雙腿發力,整個人眨眼間逼近已經從馬背上躍起襲來的柳七。
既然被發現了,就無需再逃,柳七有雪鬃馬在,一夜可行千裡,又有青貂追蹤,寧安靠著兩條腿,一口真氣,根本不可能跑得過他。
借勢騰在半空中的柳七眼神微眯,看著黑暗中向他遞來的一劍,臉上露出一抹凶厲。
手中青月刀揮動,迅如月影,力可崩山,刀與劍相碰,兩股真氣凌空炸開,旱地一聲雷鳴!
二人皆是朝後飛去,落到地面。
“好一個【青川劍訣】,想不到小小的豐谷鎮寧家,竟然還有一個一流高手,好啊,很好!”
天空中被陰雲遮擋了許久的一彎殘月重新衝出雲端,灑落下點點清輝。
柳七站直了身子,青月刀刀尖向地,望向眼前那在月光下分外年輕的一張臉,似笑非笑。
“你叫什麽名字?是寧大永的孫子,還是寧家的外姓族人?”
寧安心中一緊,沒有想到只是一招,柳七便認出了他的來歷。
“他知道了我是寧家人,那就不能讓他活著離開,若是這個消息被傳回青山幫,豐谷鎮的麻煩可就大了。”
“不說嗎?沒關系,等我砍下你的頭顱,再帶去豐谷鎮,總會有人認識你的。”
柳七雙眸圓睜,體內真氣湧動,他驟然邁步,渾身發力,力量匯聚到手中的一柄戰刀之中,攜帶千鈞之勢,猛然出刀。
面對一個武道修為不弱於自己的對手,寧安眼中沒有缺乏實戰經驗的慌亂,反倒透出一抹森寒,白皙的臉上,有著沛然戰意與殺意。
他右手握緊劍柄,真氣傳遞到劍身上,整個劍身微微震顫,發出暗含規律的震顫之音。
忽的,寧安手中的劍動了,柳七先一步出刀,但寧安的劍卻後發先至,速度比他更勝三分。
镔鐵劍刃與青月刀身相碰,
各自攜帶千鈞真氣,金鐵相交,卻詭異的沒有濺起絲毫火光。 刀劍一觸即分,柳七後撤一步,微微躬身,腰弓蓄力,而後雙手握刀,以退為進,劈出威勢更勝的一刀。
寧安先前一式劍出而劍吟,為‘空谷絕響’,此刻面對劈頭蓋臉的一刀,並未選擇與其硬碰硬,腳下步法玄妙,詭如暗流,迅如鯨鯢,是為‘分波踏浪’。
【青川劍訣】的身法‘踏浪’便是出自這一式劍法。
柳七蓄勢一刀落空,但他經驗豐富,刀至一半便順勢改變了軌跡,改劈為削,刀身如犁庭掃穴般橫掃而過,刀刃所及皆被滾滾刀氣所覆蓋。
寧安以劍畫圓,使出‘江河九轉’,劍氣在身前形成一道無形屏障,將所有刀氣盡數卸去,二人再度拉開了距離。
全力一刀被寧安輕易卸去,柳七也是沒有了先前的輕視,眼中露出一抹凝重,他聲音低沉:“你就是這樣,殺了我弟弟?”
“你弟弟?那個刀疤臉?殺他,還不需要這些,我用的是從青山幫那新學來的,我叫它‘一刃斷喉’,事實證明,很好用。”
越戰,寧安的心中反而越是平靜,與高手對戰,對於自身武道的磨練效果驚人。
“【青川劍訣】的要意,便是靜如止水,動如山崩,我似乎,明白了一些。”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那是一朝明悟的快感。
這絲笑容落到柳七的眼中,便是無情的挑釁了,他的臉已經陰沉到了極致。
“寧家有你,很不錯,現在的你,值得我全力出手了。”
“受死吧!”柳七怒吼著,一身氣勢變得暴虐,那刀身超過四尺,加上刀柄幾乎與一個女子等高的青月戰刀,在他的手中卻絲毫沒有遲滯感,迅猛而靈巧。
健碩的身軀也遠比看上去要輕盈得多,在身法的造詣上顯然也是不低。
青山幫七把交椅,他雖然只是第七,但能夠坐到這個位置,是他從屍山血海中一刀刀拚殺出來的, 怎麽可能沒點真本事。
先前的交手,寧安已經摸清了柳七的真實境界,兩千鈞的力量,奇經八脈打通了兩條,只不過其中一條似乎尚未完全貫通,力量並不持續。
此刻他全力出手,手臂上青筋暴起,其中真氣奔突,也是經脈承載了過量真氣的表現。
他的刀法暴虐,殺意盈野,雖然名為‘青月’卻無半點月的寧靜祥和。
面對如潮水般湧來的陣陣刀光,便是‘江河九轉’也無法將其完全卸去了。
寧安索性以快打快,手中劍法招式不斷變幻,從‘青山巍峨’到‘飛流激湍’,從‘心若平湖’到‘層岩疊嶂’。
柳七想欺他年幼,以真氣境界壓他一頭,但一連數十次刀劍相交,自己變得呼吸急促,而寧安依舊氣息平緩。
刹那之間,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被寧安敏銳的捕捉到,已是崩出幾個缺口的镔鐵劍刃上,真氣厚重再漲三分,劍氣鼓蕩,劍勢頓時壓過了刀勢,使出了陽六式中的最強一劍‘孤峰獨秀’。
柳七瞳孔微縮,突然明白自己似乎誤判了對手的實力,抽刀想要拉開距離。
殘缺的劍身裹挾著兩千鈞之力的磅礴劍氣刺入了他的胸口,在血肉那微不足道的阻礙下,半個劍身沒入其中,真氣在他的胸膛中炸開,心肺爆碎成了一片片。
他掙扎抬起頭看著寧安那雙平靜的雙眼,張嘴想要說些什麽。
寧安緩緩將镔鐵劍拔出,沉重的青月刀砸落到地上,而後這具高大而健碩的身軀轟然倒地,在晚春的夜裡,激起了一陣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