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山城將軍府內。
兩個年輕男子相對而坐,桌案上擺著兩盞熱茶。
二人長相有幾分相似,一個是敖三將軍,另一個是剛到鄰山城內的敖家二公子敖敬貞。
敖敬貞端起茶杯,淺酌一口,細細品味了一番。
“這茶口感可不怎麽樣,你竟然就喝這種茶嗎?還用來招待我。”
“茶不過是飲品罷了,街邊販夫走卒一文錢一壺的茶和敖府內五兩黃金一兩的萬露春本質上也沒什麽區別。二哥從小不是在劍宗修煉,就是在赤焰軍中,喝的不是宗內長老私藏就是父親軍中的特供,看不上我這裡的茶倒也正常。
不過要我說這茶口味是差了些,裡面的情意卻是難以估價,一口下去,少說百兩黃金。”敖三將軍露出淡笑,一臉認真。
敖敬貞聞言來了興趣,當即追問:“什麽情意,能一口下去價值百兩?”
“這茶是我從林家取來的嫁妝,林家是茶商,在城外也有一片自己的茶園。每年能產極品春茶十斤,這十斤春茶被阿芸全部送到了將軍府上,二哥你喝的便是林家的春茶。你說這口茶,可值黃金百兩?”
敖敬貞沉默片刻,將茶杯放回桌上。
“我可以贈你一枚聖心靈果,助你養自身劍意,就當是送你的賀禮了。”
親弟弟訂下婚約,他這個做兄長的自然需要有所表示,哪怕要娶的不是正房妻子。
“我不要聖心靈果,我要二十萬兩白銀。”敖三將軍語出驚人。
敖敬貞臉上露出錯愕,而後眉頭緊皺。
“二十萬兩白銀,何時……比聖心靈果更珍貴了?你……沒犯病吧?”
敖三將軍神情堅毅,平靜的聲音落到敖敬貞的耳中,“我想建造一片樂土,一片沒有山匪,百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商賈有序經營,各行各業,無論高低貴賤,男女老幼,都能夠有其歸宿。
我不需要聖心靈果,我現在需要的是錢財,大量的錢財,去建造這片樂土。”
敖敬貞看著他的眼神有些噬人,良久才一字字的問道:“你瘋了?”
“我沒瘋,二哥,我只是覺得,劍南郡的百姓不該這樣子活著,劍宗,敖家,有能力讓他們過上安穩的日子,而這對於劍宗和敖家而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我來到鄰山城不到一年,只是掃除了城周五十裡的匪患,鄰山城這一年的商稅便多了不止五成。
整個鄰山縣有多少人,四百萬!鄰山城中的百姓又有多少人,不到六十萬!若是將城郭之外的百姓納入保護范圍之內,將會創造多少稅收,為我們提供多少財富?我不明白,為何我們只要城郭,而放棄城郭之外的百姓?”
敖三將軍說著有些激動,臉色變得漲紅。
敖敬貞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眼神有些怪異,像是在看一個醜角。
“劍南郡四千萬百姓,城郭之中者八百萬,這八百萬人所提供的財富,加上敖家壟斷一郡的鹽鐵,足夠養活五萬赤焰軍了,我們不需要那麽多錢財。”
“可如果將剩下的三千多萬人納入進來,或許就能養十萬赤焰軍,乃至於更多,到時候,何愁不能將巴山郡收入囊中?再者,便是梁州其它各郡,如今也是打擊盜匪,全然沒有劍南郡這般模樣,別人做得我們又為何做不得?”敖三將軍雙眼逼視。
敖敬貞的臉上露出一絲冷意,聲音也隨情緒變得高亢了許多:
“赤焰軍這樣的強軍,
不是靠銀錢就能養出來的,你太天真了。天真到忘記了我們敖家當年是靠什麽起家的。 是靠匪,山匪、馬匪、水匪!敖家,曾是梁州最大的匪。
敖家能夠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你所謂的錢財,靠的是三十萬匪眾,靠的是十萬武者,靠的是祖父在南海一劍斬龍鯨的威名。
敖家加入劍宗實力尚短,比不上裴李幾家根深蒂固,想要坐穩劍南之主的位置,便只能靠武力。
只有亂世才能養出強者,只有強者足夠多,敖家的地位才會穩固,我以為這個道理你早就已經明白了,沒想到……”
敖敬貞說到這停頓了片刻,語氣和緩了一些。
“你剛收的手下,不就是一個例子嗎?十六歲的後天巔峰,算是很不錯了。”
敖三將軍聞言有些意外。
“你是說寧安?他已經後天巔峰了,竟然這麽快。”
驚訝之後回過神來,他繼續說道:
“他算是一個意外,九成的可能是僥幸獨食了某種天地靈物,算不得什麽。”
深吸一口氣,敖三將軍眼神堅定的再度說道:“強者的誕生未必需要依托於亂世,青雍豫荊兗,這五洲之地,承平日久,依舊是強者輩出,何須亂世?”
“青雍豫三帝立國之地, 荊州道祖創太乙山,兗州佛祖開極樂天,你竟然拿這五位的道統來舉例,我看你是遊歷天下遊昏了頭!”
“莫說是敖家,就是整個劍宗加起來,所擁有的傳承都比不上這五家中任何一家的十一,他們能在承平盛世中保全自身,是因為有一個好祖宗,敖家沒有,劍宗也沒有。”敖敬貞眼中已是閃過憤怒。
敖三將軍沉默不語,只是神色依舊堅毅,並未有絲毫動搖。
見他如此,敖敬貞的聲音由高亢轉而變得尖銳。
“愚蠢!你所想要建造的樂土根本就是一場幻夢,在劍南這片土地上,為民請命者注定孑然一身,死後赴陰司始問天理何在,窮極一生隻落得滿目荒唐。
妄圖以你一人之力,改變整個劍南郡,真是蚍蜉撼樹,愚不可及,以卵擊石,何其可笑!”
敖三卻是忽的淡淡一笑,“撼樹之志,擊石之膽,不悔就行!”
整個房間內頓時變得壓抑,虛空之中仿佛有一條怒龍在咆哮,要撕裂一切。
良久,敖敬貞壓下怒火,壓抑之感也隨之散去。
“劍南郡是敖家的根基,是祖父和父親兩代人換來的基業,我不會讓你亂來,你若真的想要開創你那所謂的樂土,去巴山郡吧,那裡無論你要做什麽,都不會有人管你。”
“巴山郡?”敖三將軍聞言陷入沉思,而後點了點頭。
“二哥,此事暫且不談,我們先談如何先將青鑼山中的兩幫馬匪給剿滅吧。”
“剿滅?誰說我要剿滅這兩幫馬匪。”敖敬貞冷聲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