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很丟人,但是董超和薛霸不得不承認,這是二人上任為官差以來第一次當眾出醜。
起先他們只是接到旁邊酒樓小二的舉報,說店裡有個小賊,二人沒有多想便去檢查那人,可沒曾想,眼前這人居然是傳說中的太一教子弟。
“我命休矣!”這是董超和薛霸揭穿了這太一教弟子身份後心中的湧起的第一個念頭,但身上這身官服還是讓二人顫顫巍巍地抽出了刀。
修士的厲害二人早已有所耳聞,據說只要修士抬手一做法,普通凡人都得人頭落地。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這太一教的弟子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樣憤怒的殺掉自己,反而是轉身就跑。
二人原地愣了片刻,隨後便追了上去,出人意料的,他們很輕松就拿下了這名太一教弟子。
汨羅縣並不大,人口不過萬余,沒有什麽新聞比街上出現一個修士更令人震驚的了。二人押著呂錚還沒走到縣衙,太一教弟子被抓的消息就不脛而走。人們聚集在去縣衙的路上,爭先恐後的想要一睹這位修士的面容。
很快,就有人認出了呂錚。
“我想起來了,這人是呂家那個小子。”
“呂家?哪個呂家?”
“你這記性,十多年前哪個呂家啊,這小子他爸就是修士。”
“我想起來了,還真有這麽回事,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董超和薛霸對自己親手抓住修士的功勞很滿意,這般壯舉足以讓兩人升任捕頭,在帶呂錚回縣衙的路上二者趾高氣揚,仿佛是英雄一般享受著路旁兩側人們關注的目光。
知縣卻不如這二人這般精神抖擻,得知縣裡出了一個修士的消息後,急得在案台前來回踱步。若是自己的地盤裡出現修士,那自己的仕途必然止步於此,往後的升遷都是奢望。
汨羅縣已經太久沒見過修士了,乃至於官府一時半會兒都想不起來處置修士的流程。
“雙眼蒙起來,嘴巴也堵住,雙手反綁,身上東西全都撤了,再喂他把這藥服下去。”
主簿從厚厚的舊紙堆中翻找出處置呂錚的方法,隨後又找到一個積著厚厚灰塵的藥盒子,掩著鼻子取出其中的散功丹交給獄卒。
眾人依法對呂錚施了這些手段,然後便離開了大牢,隻留下幾個獄卒站在監禁前盯著他的一舉一動。而現在他眼不能見,口不能說,衣不蔽體,最後服下的丹藥想來應當還限制了《太一真經》療傷的手段。
呂錚牢房,旁邊關著的是剛在酒樓裡認出他是修士的人。只因他看了呂錚的經文,便犯下了大罪。依照大明律,這人要割下舌頭熏瞎眼睛,確保他以後無法泄露修行之法。
另一邊,知縣正在給武昌府寫信,請求他們派遣欽天監的官員查案。
欽天監內設星官星宿星君各職,其中的官員都是大明王朝官方的合法修士,從五品起,專門處置境內的修士問題:跟蹤,征討,審訊,都不在話下。尋常衙門對修士是沒有審訊權的,因此只能教欽天監的官員來。
這個神秘機構的特殊之處就在於,他們雖然權力職責范圍非常小,但是他們在朝中的地位極其特殊,通過尋常科舉是無法踏入欽天監的大門的,其政治地位甚至隱隱高出六部一頭。
欽天監人數不多,散落在全國各地,駐地常常輪換。汨羅縣這種小廟自然是怎麽也輪不到這種大神的,因此只能向隔壁的武昌府求援。
武昌府距汨羅縣約莫五百裡路程,
這封信在兩天后到才送到,待到武昌府派駐地的星官來汨羅時,距離呂錚被抓已經過去三天了。 “這位大人,您一路上舟車勞頓,下官特備薄酒為您接風洗塵。”
武昌府派遣來的星官名叫鄧承榮,長得人高馬大,濃眉大眼,不苟言笑。剛剛下馬便看見知縣帶著一群人在衙門前整整齊齊地迎接自己。
“這飯就不必了,直接帶我去見犯人便是。”
“啊?”眼見這星官沒有就宴,知縣臉上笑容一僵,隨後立刻又活絡起來,吩咐道:“既然大人說了不用,那各位都散去吧。楊主簿,你且將這位鄧大人帶到牢房去。”說罷向主簿使了個眼色。
主簿心領神會,引鄧承榮去了牢房的路上,走到沒人處,偷偷戳了戳他的後腰,便將一紅包遞給鄧承榮。
“主簿大人,這是何意?”
鄧承榮眼見著楊主簿的小動作,皺起眉頭,停下來問道。
“一點小特產,鄧大人收下便是。”主簿滿臉堆笑。
“楊主簿,有話不妨直說。”鄧承榮正色道。
眼見這位星官居然如此不懂人情世故,一板一眼的模樣,楊主簿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隻得直接開口,“我家大人希望鄧大人審訊犯人之後,寫卷宗也好,回去述職也好,能撇清這人和汨羅縣的關系,就說不知這人是從何而來的。”
“這人叫呂錚,分明就是你們汨羅人。”鄧承榮說完看見主簿震驚的模樣,補充了一句,“我進城後問過此地居民,這犯人是汨羅人,楊大人不知道嗎?”
楊主簿額頭暴汗。
“本官如何做事,亦無須楊大人費心了,至於卷宗,我必然是如是匯報。”
楊主簿掏出懷中手絹,一邊擦汗一邊賠笑,連聲說道,“自然是要如實匯報,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經過這段小插曲,楊主簿再也不敢生出別的小心思,便引著鄧承榮進了大牢。
地牢陰暗潮濕,偶有犯人的喊冤聲傳來,鄧楊二人走到盡頭才看到了被綁著的呂錚。這三日來,呂錚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鎖在牢房裡,水米未進。
“大人,這就是下官抓捕到的太一教弟子。”
鄧承榮走到呂錚面前,仔細觀察著呂錚,良久後轉身對楊主簿搖著頭說道,“這人身上並沒有修為。”
“啊?”楊主簿大吃一驚,“會不會是因為我們給他吃了傳下來的散功丹的緣故,書中記載這藥可以讓修士喪失修為一段時日。”
“和那個沒關系。”鄧承榮否認了楊主簿的說法,“此人沒有任何修行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