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盞茶功夫，散出去找人的士兵都回來了，弓箭手兄弟帶回來兩隻野兔，李謙也拿出他拴在長槍上的那隻，六子和一個同鄉接過到外面的小溪裡洗剝乾淨，架到火上烤著，這時那名老兵也回來了，手裡拿了些草藥，在大石頭上搗碎連著汁液塗在幾名傷兵的傷口上，又用洗淨又烤乾的布條細細的包扎上，李謙見狀趕緊洗手幫忙，連連道謝。老兵白天臉上冷若風霜的表情此刻也已經化開，滄桑的臉上露出了微笑，有些慈祥的味道。

　　一時間眾人打水的打水，包扎的包扎，烤肉的烤肉，忙忙碌碌，劫後余生，小小的山洞很是溫馨。不一時所有的活計做完，每人分到一小塊肉，一碗乾糧粥。熱熱乎乎的吃了頓飯，這些人互相介紹了自己，像李謙、郭景成這樣像樣的名字很少，大多是一些狗子么娃這樣的癩名。老兵年紀大，李謙幾人問他的稱呼，他樂呵呵的說自己姓劉，在家行二單名一個仲字，李謙看他年紀合適，就喊一聲劉叔，老劉笑著點點頭應下了這個稱呼。剩下最受李謙關注的就是那兩名弓箭手，今天在戰場上兩人箭術和作戰意識均是不俗，早已贏得了大夥的尊重，其中一個站起來向眾人一抱拳，介紹兄弟二人哥哥叫孟龍，弟弟叫孟虎，二人是出身齊州的獵戶，自小跟隨父親在山林中狩獵，會下套做陷阱，訓狗也有一手。帶著從家鄉帶來的兩張五石弓，足有半人高，兩個人身形魁梧，個子有一米八幾，認得幾個字但不多，勉強會寫自己的名字。

　　換著站崗的人也都吃過了飯，大家討論著今後的去向，有人建議逃回老家，可是如今天下叛軍四起，眾人都是朝廷手下的兵卒，若是當了逃兵回頭官府到家鄉問罪，還會連累家人，家裡留下的父兄也會被抓來當兵。李謙和郭景成一樣，家中還有一個老母親，自己出來服兵役，族中已經答應了善待她，倘若逃了又該如何?更何況不少地方饑荒瘟疫，人民活不下去了才跟著叛軍討口飯吃，逃又能逃到哪去呢。

　　所以經過商討，眾人還是決定返回兵營，接著打仗，打仗拚命但也能填飽肚子。李謙建議趁著夜色眾人趕往官軍的大本營河陽城，本來各軍都是據城堅守，半個月前突然傳令說是要主動出擊，殲敵於野，不知道誰給了主將這麽大的信心，讓他覺得自己能在野戰打得過定州節度使盧義龍手下第一驍將楊醜兒的。

　　決定了動向之後眾人果斷動身，由郭景成領著一大部分同鄉，共11人為第一隊，李謙領11人為第二隊，本來想讓劉叔領第三隊，可是他卻出乎意料的擺擺手，表示自己不願意帶隊，願意做先鋒開路，李謙幾人拗不過他，就讓孟龍和孟虎帶著第三隊。集結好之後帶上行裝，讓老兵劉騎上斥候的那匹馬前後策應，三隊有序的往山谷深處走去，那裡有一條小道可以走出山林，通往河陽城。

　　一路上全是各種荒涼景象，二更時分眾人路過一座山村，自山道兩邊的房屋全部倒塌，還有大火蔓延的的跡象。滿地的屍骨已經化為野獸口中的食糧。山風吹過斷壁殘垣，隱隱猶如鬼哭，而這樣的場景在如今並非罕見，匪過如梳兵過如篦，此地幾輪大仗打過早已荒蕪破敗，可歎亂世人命不如狗。

　　終於在凌晨時分眾人終於遠遠的看見了巍峨的河陽城，此城背靠大河天險，是都城以東的重要防禦重鎮，朝廷也準備將各州能抽調的民夫軍士都集結於此，修建浮橋工事，故此城牆極高極厚，足有二十丈。

北城四角的四重簷箭樓，還裝備工部最新研製的火龍炮和千機弩，可以遠射近千米。南城和北城隔河相望，高度略有降低，但也有十數丈。河道中間有一座沙洲，上面也有一座小城，備有軍械糧草。南北城和沙州由浮橋鏈接，浮橋寬闊上可跑馬，此時秋季雨水減少，大河水量較少，不少河床裸露出來，長滿了蘆葦。　　眾人看到河陽城的同時，也看到了城下密密麻麻的士兵，在城門口擠成一團，有人高聲喊叫， 似乎在和城牆上的士兵爭辯什麽。

　　郭景成不解地道“士兵打完仗回來，河陽守將為何不放眾軍士進城歇息?”。這個問題李謙也不清楚，但是騎在馬上的劉仲卻冷冷的哼了一聲。“崔文恆為人膽小懦弱，怕是已經被敵軍嚇破了膽。”

　　李謙和郭景成面面相覷，崔文恆正是他們的主官，時任河陽節度使，此次帶兵出征的正是他，這種高層秘辛作為底層小兵的二人自然不清楚。可是現在城門下都是自己的手下，二人還是想不通。

　　想來想去，眾人昨天奮戰了一天，又一夜沒睡趕路到此，誰都想去城內軍營好好歇息歇息，所以還是邁步向城內走去。不一會走到城下，眼見城門處聚集的士兵越來越多，可是城門沒有絲毫要開的跡象，底下的士兵言辭越來越激烈，眼見合成樓上的守將吵了起來。

　　城下的士兵三三兩兩，毫無統屬，一大群雜亂的擠在一起，此時又饑又渴，很多還帶著傷。群情激憤罵罵咧咧，還有不少人靠著城門邊子睡著了，更多的人被擠得沒處去，差點掉到護城河裡。李謙他們三隊人卻和眾人不一樣，李謙平時與同鄉在一起訓練，總是要求他們站有站相，出行整齊，幹什麽都排著隊伍昂首挺胸，同鄉這麽做，與他們一同歸來的與這些士兵也都有樣學樣，這支隊伍軍容整齊精氣神與城下的這些完全不同。

　　雖然人數不多，但李謙這三十人卻有些氣勢，其他士兵互不統屬的看見李謙帶隊往裡走推推搡搡的給他們讓開了路，李謙來到城門下，剛才還吵吵嚷嚷的空氣忽然安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