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派出所出來後,王家老三便直接回了濱城油坊區的家。
他從小就不喜歡那條胡同,總感覺自己在什麽東西的監視下活著。
上了中專,他選擇住校,寧願在宿舍住也不想回他那擁有一個大院子的家。
兄妹四人,就王家老三離家早,也因此,他不受爹媽待見。
在家裡的時候,他感覺自己是個另類,其他五個人一家,他自己一家。
就因為這個,這次爹死時,他和二哥打了起來,還被扭送到派出所待了一天一夜。
從86路公交車下車後,再向前走一道街就是自己開的小超市。
這是他和老婆幾年奮鬥的結晶,就和他兒子是他倆的愛情結晶一樣。
老婆姓閻,閻王的閻,王家老三經常調侃,幸好他們的姓氏沒調過來,不然兒子應該叫閻王了。
他兒子12了,名字叫王岩,岩石的岩。
算命的講,名字帶岩的命都硬。
王家老三叫王城黃,起名時寓意王城裡的黃色。
要知道,在古代,生活在王城裡唯一能身著黃色服飾的人,就只有帝王,這代表其爹媽對他的期許。
可哥兄妹四人,其他三個兩個碩士,一個本科,只有他是中專學歷。
從小到大,他都感覺被自己的名字詛咒了,城黃...特別像城隍...有點兒晦氣....
自己的家就在經營的超市樓上,除了去店裡近,還便宜。
總聽人說他家住的樓邪性,但王城黃都對那些散播封建迷信的人說:“這玩意兒,信則有,不信則無。”
說完,還一副老神在在崇尚科學的神情。
其實,他內心裡是信的,只是從來沒說出口,他家面積三十多米,就是因為那些散播謠言的,他們夫妻才能買起,不然,這個地段兒,憑他的實力,也就能買半拉客廳,雖然他家沒有客廳.....
推開門進入超市,將羽絨服脫了扔進櫃台。
“呀,還以為得過了老爺子頭七你才能回來呢。”王城黃老婆在櫃台裡一邊看連續劇一邊說道。
“跟老二打了一架,就先回來了。”
“因為分家的事兒?老太太怎麽說?”他老婆將平板電腦按下暫停,抬頭問道。
王城黃歎了口氣:“老太太說了,等她死了再分,到時候任我們怎麽鬧,她不管。”
“老太太身體硬朗著呢,我看至少還能活上十年二十年的....”
王城黃瞪了老婆一眼,這話聽著別扭:“所以說,什麽事兒還特麽得靠自己,有沒有單子?我去送貨。”
他老婆從櫃台裡抽出一小疊紙,扔給王城黃。
王城黃按照單子上的明細去備貨了。
他老婆叫閻宮香,挺土氣的名字。
因為旁邊還開了幾個規模較大的超市,自己家又競爭不過他們,所以王城黃想到了送貨上門的主意。
一天下來,他至少要爬上爬下二三十次,即使七樓客戶隻叫了一袋方便麵和一根火腿腸,他也會笑呵呵的送去。
他從不抱怨客戶,隻抱怨油坊區他住的這片居民窮,都是些年紀久遠的步梯樓,僅有一棟帶電梯的高層。
這要是將超市開在富人區的話,每天忽忽悠悠的坐著電梯上上下下,得多瀟灑....
晚上22點時,王城黃手裡只剩最後一個單子了。
看了看上面客戶需要的物品,他愣了下,一把菜刀?
什麽人家懶得連菜刀都要讓超市送貨了,
王城黃想著... 他超市裡還真有些日用品賣,都是他從小商品城批發來的便宜貨,王城黃記得,店裡擺著的那把標價20的菜刀,實際進價僅8塊錢。
從商品區取下菜刀,看了眼地址,他又愣住了。
西花園小區1號樓,1單元,701室....
他家住在西花園小區1號樓,1單元601,這是他家樓上啊。
“宮香,咱樓上啥時候搬來人住了?”王城黃問道。
閻宮香沒聽著,嗑著瓜子沉迷在宮鬥劇的世界裡。
沒再打擾老婆,王城黃拎著那把菜刀出門了。
走進熟悉的樓道,兩邊牆壁很埋汰,這小區物業都跑了兩撥了,現在處於無人管理的狀態。
“啊!”了一聲,一樓昏暗的聲控燈亮了起來。
他加快腳步,因為二樓三樓的聲控燈都不好使,王城黃要借著這點光爬到四樓才有燈光。
快速的爬到三樓半時,王城黃有點喘,突然,下面一樓的燈光滅了,整個樓道一片黑暗...
“啊!”王城黃喊了一聲。
可四樓的燈並沒如他想的亮起來....
他依舊被周圍的黑暗緊緊包圍。
“啊!”他又喊了一聲,依然沒亮。
“艸,什麽破燈!”王城黃嘟囔一句,摸黑向樓上爬去。
這個樓洞口都是三十多米的小戶型,每層三戶,其中02和03室一起開門時,門會“打架”,所以只有一家開完關門後,另一家再開。
經過黑漆漆的四樓時,借著樓梯間外面滲進來的月光向上看去,王城黃突然看見四樓半的窗口處站著一個人!
披頭散發,穿著一件白上衣!
王城黃嚇得渾身一哆嗦,舉起手裡的菜刀,大聲喊道:“誰!?”
那個人直挺挺的站在那,一動不動....
王城黃開始頭皮發麻,腿也逐漸變軟。
“艸!老子不怕你!”王城黃說著,還朝著那人揮舞了兩下菜刀!
就在這時,他身後402的門“吱嘎~~”一聲被推開了。
裡面露出了一個腦袋。
看了眼王城黃後緩緩說道:“是小王啊~~你喊啥呢?”
王城黃發現是鄰居姓劉的老太太。
他手拿菜刀指向4樓半剛要說,可是他話還沒說出口,就噎了回去。
借著402屋裡的燈光,王成黃終於看清楚了4樓半的那個“人”是什麽東西。
原來是一口酸菜缸,上面不知誰放了一個小孩玩的白色玩具木馬在上面。
由於光影效果緣故,從下往上看,就像一個身穿白色上衣的人站在那裡....
“呃...劉大娘,沒事兒,我在這練習刀法呢...”
說完,王城黃逃也似的向樓上跑去。
到了701門前,他順了順氣,這家是新搬來的鄰居,第一次見面別呼哧帶喘的給人留下不好印象。
歇了十幾秒後,王城黃按響了701室的門鈴...
過了好半天,門才打開。
是一個中年女人,臉色挺冷,長得挺喪氣的。
“找誰....”聲音就像磨鐵,死難聽。
王城黃頓時失去了跟她寒暄的興趣,低聲說道:“我是樓下吉祥超市的,來送貨。”
說完,將菜刀遞給這個女人,並拎起掛在胸前印著收款碼的小牌子。
女人冷冷的看了眼牌子,說了句:“等會兒。”便轉身進屋了。
王城黃心想,這年月,誰還花現金?這也太落後了,估計這女人名字也洋氣不了,一定賊屯....
等了大概有三分鍾,王城黃有些不耐煩,尋思你取個錢而已,又不是讓你去印錢了...
就在他想再次敲門時,女人的臉出現在微開的門縫裡。
她將手從門縫伸出,遞給王城黃兩張嶄新的10塊錢。
剛接過錢,女人便“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王城黃並沒在意,因為這單他掙了12塊錢,挺不錯了。
將20塊錢揣進兜裡,他下樓回了超市。
晚上盤點完一天的庫存後,時間已經過了晚上12點。
王城黃雖然有點累,但還是問老婆:“宮香,兒子哪天從你媽那回來?”
閻宮香在櫃台裡點著錢,頭也沒抬回道:“周一,後天。”
“那~~~~”王城黃故意拉長音,笑著對老婆說道:“晚上回家整一下子?”
閻宮香抬起頭,剜了眼自己老公,說道:“剛回家參加完你爹葬禮,你有心情?”
“生老病死很正常嘛,小別勝新婚,再說,咱兒子還不在家~~~”
王城黃倒騰著啤酒箱子,半天沒見老婆回話,抬頭向櫃台那看去。
只見他老婆正盯著手裡的錢愣在那,臉色有些發白...
“怎麽地了?愣啥神呢?”
閻宮香緩緩抬頭,盯著王城黃,說道:“老公...收到..收到兩張假錢......”
“假錢?不能啊,我這火眼金睛的...”王城黃走到櫃台前。
當他看到那兩張假錢的時候,他也愣住了...只見兩張灰青色的紙幣上, 明晃晃的印著“地府陰間銀行”六個字....
這時,王城黃腦子裡浮現出他家樓上新搬來那個女人的臉,細長細長,不好看,披頭散發的,還穿著一件白上衣....
想到這裡,他渾身又抖了一下,強裝鎮定的說道:“那,那個...是不是我從爹家無意間帶回來的,你,你給放錢匣子裡了?”
“不能啊,你都沒進來過。”
“那就跟單子混一塊被放進去的唄。”王城黃繼續編著瞎話。
他不敢提起任何邪性的事兒,當初買房子時,老婆家裡都反對他們在西花園小區買房,因為濱城的兩個火葬場,一個叫做東華苑,另一個就叫西華苑。
諧音,不吉利。
而且還聽說這棟樓裡死過不少人。
可王城黃卻很堅持,還說她娘家人迷信,但其實是別的地方,他買不起。
閻宮香似乎信了王城黃的解釋,點完帳後就跟著老公上樓回家了。
洗漱時,王城黃簡單的在衛生間擦了擦身子,四仰八叉的躺回床上,等著老婆洗漱完溫存一會兒。
看著衛生間的燈光,他想起了四樓壞掉的聲控燈和四樓半酸菜缸上面的玩具木馬,於是一邊搓著下身,一邊對衛生間的老婆說道:“我這剛回爹家幾天,咱單元變化挺大啊。”
隔了十幾秒後,閻宮香圍了條浴巾從衛生間走出來,對老公說:“可不是變化挺大麽,樓上搬來個新鄰居,還有,402那老太太前天死了。”
聽清楚老婆說的話後,王城黃立刻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