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大雪紛飛。

　　呼出的白霧上升，消散在空氣中。

　　雪上的腳印，已經變成了兩長條，腳印的主人，已經不再能抬起雙腳，只能拖著雙腿前進。

　　他的身上落滿了雪，眼睛也快因為寒風和睫毛上的雪無法睜開。裸露在外的皮膚全是凍裂的細密傷口。

　　不知麻木而無意義地行進了多久，他終於向前倒下了，整個人重重栽倒在雪裡，隻發出了一聲悶響。

　　或許是回光返照，他在雪地裡翻過身，眯縫著眼睛看一顆星星也沒有的夜空，突然很想大笑。

　　可惜，他感覺嗓子裡就像是堵了一大塊冰——或許確實是——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叫林牧，是老板手下忠誠的打手。這些年他盡心盡力，做出行保鏢，或是清理門戶都不在話下。

　　這次老板出來滑雪遇到雪崩，讓他來救援，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卻和一個新歡在一起。

　　直升機限載六人，兩個駕駛員，兩個醫護人員，林牧隨行。於是老板便把林牧丟下了，為了他的新歡。

　　鞍前馬後忙了十年，最後落得這個下場，賺的錢全給敗家的弟弟填補虧空，自己連生活都沒好好享受過。

　　“唉……”林牧泄氣般長歎一口氣，這是將死之人最後的一口氣了。

　　他閉上已經模糊的眼，隻覺得眼皮外似乎有灼目的光。

　　好暖和。

　　是天堂的溫暖嗎?

　　不，應該是地獄的烈火吧。

　　林牧緩緩睜眼，一片白，他擋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後，看清了周圍。

　　溫暖的感覺是從身旁的火堆傳來的，上邊還架著一口鍋，不知道在煮些什麽。

　　他現在躺在一塊大石頭上，身下鋪著些雜草。房子是老式的石頭房。

　　一陣冷風吹過，林牧看向風動的門口，一個人正拉開簾子進來，看到林牧醒了，有些驚訝:“你醒了啊?”

　　“這是哪裡?”林牧下意識緊繃起來，因為他面前的人，分明有著獸的特征。

　　“這裡是塔塔蘭村，我在雪山下發現的你。”那人把手裡已經有些蔫了的菜葉丟到了鍋裡。

　　雪山?林牧最後的記憶也確實是在雪山。難道我滾了下來?

　　不對，我應該在一片雪原上才是。

　　“剛剛你連呼吸都沒了，看你醒了真是嚇我一跳。”獸人把鍋裡的湯盛了出來，端到林牧邊上，“我叫赫博。”

　　我穿越了！

　　林牧腦子裡飛速閃過一個念頭，面前這個獸人正以自己聽得懂的語言說著他聽不懂的話，那就只有穿越了這一種可能了。

　　而且，很有可能是穿到了某個也在雪山凍死的倒霉蛋身上。

　　林牧有些渴，喝了一口如清水一般的菜湯後，感覺有些怪異，再抬頭看向赫博時，發現他身後開始蹦小人。

　　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赫博的聲音也忽遠忽近，林牧扶著頭，勉強聽見了一些。

　　“鍋底有沒熟的蘑菇。”

　　你人還怪好的，還告訴我怎麽回事。

　　赫博的身形已經分成好幾個，他們先後拿著菜刀靠了過來。

　　“你要是不醒過來就不用遭罪了。”

　　所以這裡不是房間而是廚房，身下的石頭不是床而是案板。

　　林牧搖搖晃晃地起身，拍了拍腦袋想清醒一點，結果卻看見一個巨大的光球，擋住了大部分視線。

　　媽的，還拍出問題來了。

　　“我真服了！你居然讓我強製休眠到現在?你是不是瘋了?”什麽人的聲音在林牧腦子裡響起，“還中毒了?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沒有毒抗性啊?”

　　林牧的不適感逐漸減弱，想起了曾經無意間看的穿越系統流小說:“你是……系統?”

　　“系統?”聲音沉默了一會，用一種原來如此的語氣說，“失憶了啊。”

　　光球移開，林牧才想起來還有人手拿著菜刀呢。但是現在他的動作似乎停止了。

　　“不是他停止了，而是你處於【思考加速】狀態，多的不說，先揍他一拳。”

　　話音剛落，對方的行動速度就恢復正常，林牧一個閃身，抓住赫博的手腕反手鉗製住，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赫博直接飛出去，撞在牆上昏了過去。

　　“這家夥身上一堆負面狀態，以你的身手，都不需要用魔法。”林牧身上的毒被分解，再看光球時發現它也就拳頭大小。

　　林牧皺眉思考，如果這個“系統”本是服務原主的，知道了他並不是原主後又會怎麽樣?

　　“難道你沒發現你思考的內容我都能聽到嗎?”光球輕顫了一下，“你現在記憶有些混亂，這麽說好了，我和這個身體共生，服務於這個身體，但是不要叫我系統。”

　　“意思是不管這個身體裡存在的是誰，都無所謂?”現在的情況讓外人來看，林牧和失憶確實沒有區別。

　　“差不多。”光球分出一個小光球，“這裡是你丟失的記憶備份，你想重新裝載嗎?”

　　“就讓他死在雪山裡吧。”林牧抬頭，“我不想作為其他人活著。”

　　“哈，果然還是這樣有趣一點。那總得把你對世界的知識還有能力給你吧?我可不想重新給你講解一遍。”

　　光球把小光球吸了回去，分出了另一個光球，一下注入林牧的腦袋，巨大的信息量讓他的腦袋像是炸開了一般，跪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

　　剛剛暈倒的赫博被林牧的吼叫驚醒，緩了緩神，看見跪在地上的林牧，扶著頭重新撿起了菜刀過來。

　　光球倒是沒提醒林牧，由著赫博靠過來，衝著他舉起了卷刃的菜刀。

　　一陣強大的冰風吹卷，赫博連同他的菜刀一起被冰封在了憑空出現的冰錐中。

　　再看林牧，收回了揮出魔法的手，緩緩站了起來。

　　村子裡的人已經聽到動靜，本就在等開飯的他們吵吵嚷嚷的聚集在了門外，似乎很快就要闖進來。

　　“感覺怎麽樣?現在想不想屠個村?”光球在林牧邊上飛來飛去。

　　林牧掃了一眼光球:“不要把你的喜惡也當作常識塞到我的腦子裡，阿麥蒙。”

　　“好的，我會當沒聽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