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呼啦呼啦的在鐵軌上飛馳,裡面坐著一群穿著去了軍銜春秋常服的年輕人。沒錯,他們是剛從部隊退伍的士兵,此刻他們放下離開部隊的憂傷,一頭扎進對未來美好生活的無限期盼中。畢竟退伍費馬上就發下來了,不少人已經討論去哪裡飽覽祖國的大好河山。
坐在高鐵窗戶旁邊的是一名義務兵退伍的小年輕。他叫李桉,十分高大,1.85左右,經過訓練的肌肉即使穿著常服也能清晰的看見他的輪廓,威武雄壯的樣子。但在往上看他的臉,不禁讓人怎舌。臉上全是痘印痘痘,又生的白,俗話一白遮百醜,但是旁邊白色的皮膚與暗紅的痘印一對比,不禁讓人心生怪異,不忍直視。當然,我們的主人公卻對此毫不在意,用他的話說,部隊一群大老爺們兒,臉好看給誰看啊?此刻他側視窗外,兩年前來時和兩年離開好像沒有什麽區別。都是一群年輕人,一樣的風景,一樣的軍服…兩年軍旅好像一場夢,他終於理解老班長嘴裡的“兩年很快”。但終究不一樣,端正的坐姿,曬黑的皮膚,堅實的肌肉,雷打不動的生物鍾都在告訴他自己變了,他也形容不出來那感覺。懷念,後悔,茫然…都不像。像爺爺泡的茶,咽下去隻覺得苦,咽完了又在嘴裡用舌頭舔來舔去,尋找苦澀中的清香。
當李桉注視著外面似曾相識的窗景發呆時,叮叮叮的電話聲硬生生把他拉回現實。一看,嘿,是他的發小劉科,他倆一起長大,在李桉心裡他是無話不談的朋友。二話不說接起電話。“狗日的,我退伍屁都不放一個,現在在高鐵上了,才想起你爹來,是請吃飯吧,不請吃飯我把你拉黑了啊”李桉上來就機關炮似的開火。他喜歡這樣跟死黨說話。嗯,多少沾點大病。“哪的話,你好不容易回來我能不請你吃飯,場子我都訂好了,你退伍費發了吧,這樣我有事跟你商量,回來再說”劉科大聲回話,聽起來蠻開心的。李桉聽了這話,心中起疑,有心詢問,又被劉科搪塞過去,最後兩人聊了點家鄉的變化就草草掛了電話。
“誰的電話啊,地方朋友?”一隻手搭在李桉的肩膀上,李桉回頭一看,是“瘦猴”。當然這只是他的外號,因為他長的極瘦,無論怎麽吃都不胖,所以在部隊得了這個諢名。真名好像叫鄧志安,也沒人關心他的真名。廣東人,一口港腔,平時兩隻小眼珠滴溜溜的轉,標準廣東商人的精明樣。李桉和瘦猴關系不錯,就如實相告。瘦猴聽到一半就瞪大眼珠,磨著性子聽完,一把拉過我的手。
“兄弟,不對勁,我跟你講,這人九成九是衝著你退伍費來的,估計是忽悠你投資。這還算好的,他要是騙你錢,你一分錢都沒了。”瘦猴激動的說,“我們掙點錢不容易,回去上大學要麽交家裡,要麽存死期。不是,就算亂花也不能便宜了騙子啊。”“哪有你說的這麽嚴重,這人我死黨,一起長大的,他要騙我,那我找繩上吊。”李桉心裡也覺得不對勁,但是瘦猴這麽明晃晃的說劉科是騙子,讓他心裡很不舒服,他打心眼裡覺得劉科是自己兄弟,兄弟乾不出這事。
瘦猴最後足足勸了兩個小時,也不管李桉煩不煩,口水都講幹了。最後見李桉擺出一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樣子,終究是發了火。“好樣的大個兒,我他媽就看著,你到時候怎麽成吊死鬼,逢年過節我起碼燒點冥幣給你,活著錢沒留住,死了爺賞你,艸”說完,一扣桌子跑到別坐去了。
李桉轉過頭去,不理他。心裡面也坳氣,反正這輩子不一定能再見,管好你自己吧。李桉氣憤的想,他被瘦猴的氣話給衝昏腦子,已經忘了他倆是怎麽吵的,只是發悶氣。
“請到達S省的乘客下車”漫長的路程終於結束。李桉和其他戰友一一告別,輪到瘦猴,他上來給了個擁抱就坐下了,一句話也不說。李桉心裡難受,但一句話沒說,提著行李下了站。
車門緩緩打開,嶄新刺眼的陽光讓李桉微閉雙眼,映入眼簾的是行色匆匆的老人,年輕人,婦女兒童。熙熙攘攘的。這一刻,李桉知道他離開了,車外的新世界帶著不容分說的力量把他離別的憂傷打碎,又蠻不講理的不給他準備的時間,塞給他無盡的迷茫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