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自簷角投下幾縷清輝,遠遠望去,吊樓的影被拉得老長。
“咯吱~”
門扉推開,二人自屋內走出,一老者踉踉蹌蹌,灰心喪志,顯得更加蒼老。青衫先生搖著折扇,仍舊風雅,但望向老者時,也不免唏噓。
“司徒老哥,何至於此,本就從無到有,重來便是了!”
“老了,老咯!吳州的事,老頭子我就不管了。三十年的功業啊,化作了塵土,管不了咯....”
本想多說,卻欲言又止,幾位年輕的白衣教教眾匆匆跑來,想攙扶一二,卻被他揮手製止。這位姓司徒的老者背著手,搖了搖頭,落寞離去。
“牧先生,司徒副堂主這是怎麽了?”
一少年才十五六歲,卻伺候了司徒副堂主近三年,從未見他有如此失態。牧先生輕搖著紙扇,也未多言語,只是說了一句:“你往後就跟著我吧!”
“牧先生,我叫鴻凌雲,往後多多指教!”
這少年也不細問緣由,好似已知曉了什麽,緊跟在牧先生身後,一同離去。其余教眾也不知如何是好,見鴻凌雲隨著牧先生走了,趕忙追了上去。
月輝細如白沙,覆在屋簷之下,一地冷冷清清。吊樓內,燭火昏昏黃黃,在這清冷的世間增添了一抹暖色。
“咯吱!”
窗牗洞開,將幾縷清風迎入屋內,燭火‘噗噗’作響,搖曳不定。
端木堂主仍舊盤膝坐著,許久也未有動作,直到屋外已無了響動,這才站起身來,敲了敲身後的牆壁,躬身說道:“小姐,他們都走了,接下來應當如何安排?”
“轟隆隆~”
牆壁內傳來機關響動,不久,便洞開出一扇小門。
門扉自內推開,一女子從中走出,蒙著面紗,容貌看不真切,皮膚白皙水潤,應當較為年輕。赤著腳,腰肢纖細,身姿嫋嫋娜娜,錦衣華服,釵飾考究,甚是美豔。
只是還未等這女子開口,便聽得門口嘈嘈雜雜,十數名男子徑直推門進入。
“喂!魏州佬,你們有什麽膽子過來請戰,你們齊香主未戰先逃,真是丟我們白衣教的臉面!”
“蜀州的,你不服啊!我們此次來了二萬弟兄,有這資格請戰。不像你們蜀州,就才來了五千人。這丁點人有個屁用,攔得住敵寇的戰馬?”
......
端木堂主一閃身,立即躲入牆後。那年輕的女子則是面色不改,盤膝坐在簾幕之後。眾人在門口還能有些克制,見無人阻攔,便愈加肆無忌憚,對著屋內不住地打量。
屋內四周昏暗,已無人掌燈,唯有一點光亮便在簾幕之後。簾幕倒映出一個身影,頭戴步搖,顯然是個婦人。
“屬下馬橛子、胡阿毛、洪三槐、江水清、張清泉、申圖南,見過端木堂主!”
來者共計一十五人,僅有六人有資格通名,職務皆是副香主。其余人身份低微,只能站在後頭,壯壯聲勢。
“爾等有何要事?”
簾幕後,那女子有意粗著嗓子,與端木堂主倒是有幾分相像。
窗外一陣清風吹拂,略微掀開了簾幕一角。胡阿毛眼尖,僅是匆匆一瞥,便見到了那女子光潔的腳背。一時之間,竟有些愣神。
見‘端木堂主’開了口,馬橛子抖了抖衣袍,上前一步答道:“‘甲字營’三千鐵騎氣焰囂張,不知端木堂主將指派何人前去降服。若是無指派,我們吳香主願率一萬教眾,
挫一挫敵寇的銳氣!” “我們齊香主也願意!”
.....
堂下眾人爭相報出自家香主的名號,生怕端木堂主不知,錯失了機會。一時間,嘈嘈雜雜,令人很是厭煩。幾位副香主覺得聒噪,便出手教訓了幾人。
大家皆互不統屬,怎可能任由欺辱,二二三三竟然打了起來。
見眾人如此,卻無人出面製止。胡阿毛隻覺得這個‘端木堂主’軟弱可欺,竟心生歹意,一臉淫邪地朝‘端木堂主’走去。
“放肆!”
忽然,暗處閃現出十余位劍侍,身穿青衣,皆是女子。為首的一人,起腳飛踹,便將胡阿毛踢至屋外。‘鏗鏗鏗’,其余劍侍紛紛拔劍出鞘,直指堂下諸人,皆怒目而視。
堂下眾人愕然,不敢言語,低著頭,如鵪鶉一般,瑟瑟發抖。
“你們聽好了,本堂主不管你們代表哪位香主。回去告訴他們,誰本事大,那些官兵都是他們的獵物。要是沒本事,就待在一旁搖旗呐喊。本堂主既不指派,也不干涉,讓他們自行商議!滾下去吧!”
堂下眾人皆是不敢再有言語,磕了三個響頭,便匆匆離去,無人理會胡阿毛的死活。
明月皎皎,樹影婆娑。百丈原前頭,有一處低矮的土坡,白衣教十一位香主齊聚於此,圍繞著篝火,正在議事。
“端木堂主是個娘們,不管事,之前主事的司徒副堂主也找不到人。他娘的,將我們從其他州郡調過來,現在又不管不問,這算什麽事嘛!”
“什麽叫不指派,不干涉,任由我們自行決定?我看呐,他們是想先讓我們與官兵相爭,而後再坐收漁翁之利。”
“哈哈哈~,諸位莫要往壞處想,這吳州勢弱,我收到消息, 他們僅有的一萬教兵已經全軍覆沒,三萬教眾也投降了官府。他們不倚重我們,那還能指望誰?我部下兵雖多,但缺少馬匹,諸位不如將這三千戰馬讓與我,他日攻城略地,有了收益,必定與諸位一同分潤。”
“少做你的春秋美夢,咱們先將這三千匹戰馬圍起來,別讓快到嘴邊的肥肉飛了。後面再鬥將,各派五個部下,以勝負決定歸屬,諸位意下如何?”
“好就這麽辦!”
“就這麽辦.”
......
眾香主暫時達成協議,便立即離去,各歸陣營。待一眾香主離去後,一隻鷹隼展翅而起,向明月飛去,倏忽間,便已不見了蹤影。
夜風徐徐,不知覺間,已月上中天。東方白寅立馬於山缺間,遙遙遠望,不知作何思索,已是許久未有動作。
一隻鷹隼急俯下來,落在一名親衛肩頭,‘咕咕咕~’,一陣親昵。那親衛取出一塊鮮肉,投入鷹隼口中,任由它展翅離去。
“侯爺,有消息了!這白衣教賊寇甚是囂張,打算將‘甲字營’圍起來,然後比鬥決定歸屬,真當咱們三千弟兄都是案板上的魚肉,可任由他們拿捏!”
東方白寅沉思良久,立即下令道:“張年豐,胡德厚,你們二人領三千輕騎出發,待東方甲被圍困之際,伺機策應其脫困。”
“諾!”,二將應聲領命,匆匆離去。
“泉清波,咱們的一千藤牌兵該動一動了。你們潛伏過去,伺機行動。一尋到機會,立即將白衣教首腦盡數擊殺!”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