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時過半,夜幕低垂,唯有山間清泉,叮咚有聲。
不遠處,一條白水潺潺,緩緩流出峽谷。兩側山壁陡峭,山領之風自裡頭吹來,“嗚嗚”作響。東方白寅一路涉水,行了三四裡,終於是甩開了追兵。
“不走了,就待在這裡。大家速速隱匿蹤跡,以待來敵。小乙,招來海東青,送信給伯鴻,讓他領兵來這裡!今日,我要一舉拿下白衣教的核心,讓吳州再無白衣教!”
東方白寅信心滿滿,渾然不擔心自身的安危。二十人牽製住一千人,著實有些天馬行空。東方乙心中憂慮,輕聲說道: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您何必以身犯險呢?白衣教在吳州已不成氣候,往後他們若是敢鬧事,鎮壓下去便是了,為何要急於一時!”
“年紀大了,這吳州啊,我管不了幾年咯!與其期望後來者,倒不如現在一勞永逸。”
東方乙還想再勸,東方白寅卻揮手製止。
“你啊,無須多說,按我的意思辦吧!我是最後一次這麽任性了,年紀大了,過幾年就差不多該退下來,頤養天年咯!”
東方乙無奈,吹響一枚銅哨。莫約過了十余息,便聽得天際有鷹啼傳來。隨即,便見到一隻黑影自天際降落,穩穩立在了東方乙的肩頭。
東方乙與之一陣耳語,那鷹隼立即展翅而起,朝遠處飛去。
二十余人,三人一組,分作數隊,藏入林木,山石之中。尚未過半刻時,便聽得遠處有響動傳來,端木落瑛領著千余人匆匆趕到。
一路崎嶇,林密樹多,不利騎乘。為了能盡早將東方白寅擒獲,她們舍棄了馬匹,徒步追趕,但還是比東方白寅慢了許多。
所幸隨行之人中,有善於追蹤者,這才一路追趕到了這裡。
一乾下屬四處搜尋,始終不見東方白寅的蹤跡,好似他們飛天遁地了一般,端木清心中有所擔憂,匆匆跑到端木落瑛的身側。
“小姐,東方老賊的蹤跡在這裡便消失了,甚是奇怪,難道他們故意引我們來到此處?咱們會不會中埋伏了?”
“二十多人,如何埋伏我們?在他的身上,有我配置的香囊,無論他躲在哪裡,我都能夠找到。氣味就在這附近,一定是用了些手段,這才隱藏了起來,大家都分散出去找找。困獸猶鬥,蜂蠆有毒,都小心些,別被他給暗算了!”
千人的隊伍立即分成是百隊,每隊十人。這千人之中,有不少是吳州白衣教的主事,為了立功,也加入了搜尋。
此次,為了除掉吳州大都督東方白寅,連幕後的文職都攜帶了過來,可謂是傾巢出動。
“此戰之後,沒了東方白寅的掣肘,這吳州便是我聖教的了!”
端木落英自語喃喃。端木清心頭卻不由得一慌,好似將有不祥之事降臨,默默派遣了幾位青衣劍侍,警戒四周。
才分散出去數十息,便聽得四五處皆有慘嚎聲傳來。端木落英聽後大喜,這魚兒終於是上鉤了。於是立即吩咐端木清,召集了二百多青衣劍侍。
“姐妹們,這老賊可惡,殺我教眾,來啊,把所有箭矢帶上,射殺他們!”
“是,小姐!”
“對,射殺他們!”
“該死的老賊!”
.....
二百多青衣劍侍群情激奮,叫嚷聲嘈嘈雜雜,將所有的箭矢盡數攜帶。緊隨在端木落瑛與端木清的身後。向東方白寅所在位置,圍了過去。
莫約三百步遠,
東方白寅等人正在與五隊白衣教眾廝殺。 此次帶來的教眾甚是精銳,東方白寅等人費了不少力氣,才將五隊賊寇盡數斬殺。未等眾人歇口氣,便見到二百青衣劍侍圍了上來。
“侯爺,我再問你一句,降還是不降!”
“落瑛,老夫是不會降的,我勸你還是舍棄你這些教眾,獨自逃命去吧!伯鴻已率隊前來,他們是逃不掉的。看在你我兩家的交情上,我可放你離去。”
“老賊,毀我基業,饒你不得!姐妹們,射死他!給我射死他!”
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聚攏的班底,要盡數埋骨於此。端木落瑛氣急,立即下令放箭。眾親衛不忍見到東方白寅被射殺當場,紛紛圍了過來,將其護在身下。
一連幾波箭雨,直至將所有箭矢射盡,眾人才停下。那二十余人堆在了一塊,如同一座小山,外圍密密麻麻,插滿了箭矢。
“去看看,他們還有幾人活著!”
端木落瑛氣順了不少,又想起了這視她為子侄的男人,不禁悲從中來,想要將他從人堆中扒出,看看能否救治。
“堂主,堂主,東面有官兵,好多的官兵,不下千人啊!”
“堂主,西面有官兵!”
“報!南邊官兵殺過來了!”
“堂主不好啦,北邊來了一群官兵,離咱們這就剩下幾百步了!”
數名主事匆匆跑來,身後皆是一群白衣教教眾,顯然是被人有意驅趕到了此處。端木清見狀,將端木落瑛拉到了一旁。
“小姐,這些人,數量大,一起跑太顯眼了。我帶著他們,替你衝開一條路來。你獨自逃命吧!去找教主,或者隱姓埋名也好。他們男人的野心,不應該加到我們女人的身上!”
“不!清姨,我可不想丟下你!”
端木落瑛不想再聽端木清多講,匆匆跑到一處巨石上站立,大聲喊道:“眾兄弟姐妹們。今日咱們要生,便一起生,哪怕是死,也要蹦碎那夥官兵的門牙!”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眾人齊聲高呼,豪情乾雲,驚得一眾山雀四散飛起。
“踏、踏、踏~”
步伐整齊,甲葉“嘩嘩”作響。白衣教還未來得及結陣,北面就已有二千鐵甲殺來。端木落瑛索性也不等結陣,一聲呼喊,率隊衝殺了過去。
二者短兵相接之際,西面,東面,南面皆有鐵甲殺來,人數均不少於北面。
四面結陣,逐漸圍攏。白衣教四面受敵,於是背靠著背,一同作戰。隨著白衣教人數漸漸減少,戰圈不斷縮小,最後僅剩下端木落瑛與端木清二人。
“退後!”
隨則一聲令下,眾鐵甲紛紛後撤。一錦袍中年縱馬上前,來者並非別人,正是東方伯鴻。見端木落瑛二人,僅是一瞥,立即下令道:
“速速拿下這二賊,梟首示眾!”
“諾!”
眾鐵甲齊聲呼應,正欲圍上前來!卻見有一少年匆匆跑至,湊近一看,立即驚呼道:“落瑛姐,果然是你!”
也不等端木落瑛承認,這少年趕忙推開一眾鐵甲,衝到東方伯鴻馬前,哀求道:“大哥,還請大哥放了落瑛姐吧,她已兵敗了,不會對吳州造成威脅!”
“你個混帳東西,父親生死未卜,你卻替這個女人求情!”
東方伯鴻一腳將東方季鷹踢開, 立即吩咐道:“來啊!將三公子綁了!”
“大哥,放了落瑛姐吧!放了...”
一眾親衛上前,將東方季鷹按倒在地,用麻繩將他綁縛成了一團,並堵上了他的嘴。這少年倒也是倔,哪怕自身被束縛,也不斷在地上掙扎,以求東方伯鴻放過端木落瑛。
“世子,找到侯爺了!”
東方伯鴻循聲望去,只見一眾親衛正扶著東方白寅趕來。他連忙翻身下馬,親自迎了上去,攙扶著東方白寅。
靖海侯瞥了一眼不斷掙扎的東方季鷹,歎了口氣,開口說道:“看在李兄的份上,放了李落瑛離去吧!”
東方伯鴻沉思片刻,點了點頭,跑去傳令了。
眾鐵甲得令之後,紛紛退讓至了兩側。東方伯鴻大聲喊道:“我不管你是李落瑛還是端木落瑛,滾出吳州,不得再踏足吳州半步!否則,我必殺之!”
端木落瑛點了點頭,看了看東方季鷹,又看了看東方白寅,最終扶端木清,快步離去。
目送端木落瑛走後,東方季鷹立即跪在了東方白寅身前,大聲哭喊道:“父親,孩兒對不住你!”
東方白寅轉身,並不看他,冷聲說道:“哪個是你的父親!你已經被出族了,往後不許提自己姓東方。”
“給這小子一匹馬,送他出吳州,至於是哪都行,就是不許讓我再瞧見他!”
一眾親衛將東方季鷹扶上了馬匹,驅趕著他,向遠處離去。此時,天已破曉,晨風吹拂。東方季鷹策馬前奔,背影簫索落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