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高懸,天穹一碧萬裡,連半絲風都無。
百勝關外頭,喊殺聲不斷。數萬蠻人蟻附攻城,有好幾次都已爬上了牆頭,卻又被關牆上的將士擊退,丟下了一地屍體。
“當當當~”,銅鉦響起。
百勝關外,喊殺聲立即戛然而止,數萬蠻人如潮退走。一眾將士見蠻人退去後,這才緩緩舒了一口氣。
“唉!又挨過了一天,這何時是個頭啊!好想去歇一會,這換防的軟蛋怎麽還沒來!”
“也不知上峰是怎想的,蠻人也就看起來人多,實力弱得很。要鐵甲沒有鐵甲的,武器也是七拚八湊得來。只要派一支勁旅,輕輕松松便可將其消滅。何必一直嚴防死守,等著他們前來攻城?”
“你懂個球,蠻人在山林之中,常常化整為零。若是派遣大部隊去圍剿,他們就躲在林子裡,找都找不到。唯有等他們主動來攻城,消耗了一部分蠻人,他們才能消停數年。”
....
百勝關近日多次受到蠻人襲擾,舊的痕跡尚未消除,又增添新的痕跡。蠻人多是夜裡來襲,騷擾了一夜後,次日午時便會離去。
眾士卒擊退了蠻人,簡單地清理了一下戰場,見換防的士卒遲遲未到。便席地而坐,三三兩兩,閑聊了起來。
“都精神點,站起來,別因為疏忽,讓敵寇有機可乘!老子這顆腦袋,可都系在你們的身上。”
奮戰了一夜,眾士卒皆是疲倦。這敵人剛退走,就都迫不及待的癱坐在地。然而,副總兵李德勝卻見不得士卒如此懶散,立即出聲訓斥。
眾士卒心頭憤怒,卻又不敢發作,隻好站直腰板,強作精神。直到副總兵離開了視線,這才又癱軟了下去。
回到城門樓內,副總兵李德勝端起一杯茶水就喝。這鬼天氣真是熱死了個人,巡視了一圈後,著實渴得厲害。喝了一杯還不解渴,索性拿起壺就往嘴裡灌去。
“他娘的,今日是誰來換防,都什麽時辰了,怎麽還沒到!”
“昨日總兵安排了鄧玉華副總兵,這時辰,應當快到了吧!”
“竟然是那個老神棍!這麽喜歡修仙,怎麽不出家!”
李德勝正與下屬埋怨訴苦,只聽到門外傳來鼓聲,“咚咚咚~”,漸漸變得密集,還未等人起身出門。
便見大門已被推開,一人身著道袍,五綹長須過胸,稍顯仙風道骨。
“哈哈~,昨夜修煉,得了些感悟,以至於延誤了時辰,讓諸位久等了。在下深表歉意,過些時日,休沐了,請諸位喝酒謝罪。”
“哈哈~,鄧兄修煉有成,當真是可喜可賀啊,謝罪一事從何提起呐,那可是鄧兄的喜酒!”
眾人一陣寒暄,換了防,便匆匆告別離去。
百勝關有三座營寨,分別建立在城南、城北與城西。城西佔地最廣,幾乎佔據了百勝關城池的一半。
城南、城北兩處,由兩位副總兵領兵鎮守。
因城南,城北無戰事,這些天便被委派來城西輪守。手底下的將士隨副手歸營,副總兵李德勝便領著一乾親衛,前往城西軍營,找總兵常天德述職。
常天德此時並未在營寨內,李德勝在營帳外等許久,也不見他人回來。著實困得不行,正打算領著親衛,回城南的營寨。
“哈哈~,讓德勝你久等了。先別忙著走,今天,我獵了一頭獐子,已經讓人拿去處理了。稍等片刻,吃了再回去休息,明日放你的假。
” 總兵常天德,年四十余,正值壯年。
領著四五個親衛,自外頭走來,顯然是剛剛狩獵歸營。李德勝心中幽怨,又困又累,本想拒絕。但架不住常天德的熱情,於是半推半就,隨之入了營帳。
“阿長,你去催一催!李副總兵打了一夜的戰,可是累得很。讓夥房早點上菜,送條獐子腿給主簿鄧玉璋,鄧玉華享受不到,就讓他的兄弟來享受享受肉食。”
“是!”
營帳外,一個親衛二十余歲,面容清秀果毅,應了一聲後,便匆匆離去。
主簿是個文官,各級官署中均有設置。鄧玉華做了百勝關的副總兵,鄧玉璋便隨之來到軍中,做了個主簿,輔助鄧玉華處理軍務。
鄧家世代從軍,在乾國各州郡的軍隊內,皆有世交故友。
早些年,副總兵鄧玉華曾追隨過東方白寅。三年前剿滅吳州白衣教時,立下了汗馬功勞,被調任到了百勝關,做了這個副總兵。
三年來,未得升遷,漸漸心灰意冷,開始修玄訪道。
三年前,鄧玉華科舉落了榜。便去吳州招搖郡投奔鄧玉華,東方白寅見他才華過人,很是賞識,就請他入府,做了個西席先生,就此與東方季鷹相識。
二人亦師亦友,相處融洽。
東方季鷹那時偷靖海侯的酒喝,便以鄧玉璋的名義為掩護。弄得東方白寅以為這個西席先生嗜酒如命,便邀他一同飲酒。
怎料,這個看著高大的漢子,沾酒便醉。隨後,東方季鷹便遭了殃,被東方白寅打得三天下不來床。
清風噗噗,卷起了營帳的一角。透進來了幾縷日光,使得帳內亮堂了許多。
東方季鷹與鄧玉璋闊別許久,這二人一入營帳,便不再顧忌,扯起了近來的瑣事,並未因時間而有所生分。
“鄧先生,您似乎與那個尤文遠不對付啊,你們有什麽深仇大恨嗎?”
“倒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他是你們二營的副守備,我是守備,壓了他一頭,他估計是因為這個,對我心生不滿吧!”
“哈哈~,三年了,鄧先生性格未變啊,還是對這些瑣事不甚在意,這守備哪有副的,你啊,這是直接搶了他的職位。”
“管他呢,那廝不是什麽好人,時常貪墨軍餉。又貪色,向來葷素不忌,方才若不是我,你便要遭殃了。不論你們一營還是二營,都是十六七歲的少年。總兵也是顧忌了這點,才派我過來做這守備,以免他亂來。”
這時,帳外傳來響動。來者是一名仆人,身穿青衣,用布條簡單扎了個單髻。 一手舉著托盤,裡頭放著幾樣菜肴,皆是肉食。
另一隻手中提著個銅壺,壺內並非是酒,而是最近釀造的米醋。軍營內禁酒,就連百勝關的總兵、副總兵,都是喝醋解饞。
“鄧大人,飯菜到了。今日總兵大人射了一隻獐子,特意吩咐了小的,給您送些過來!我給您擱在案幾上啦,早些享用,莫要涼了!”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拿一副碗筷來,我這個學生最好吃獐子肉了。”
東方季鷹看著獐子肉直冒口水,連昔日的好老師都不理會了。鄧玉璋莞爾一笑,立即調侃出聲。這仆人應了一聲“好”,便匆匆離去。
“聽聞往年蠻人都只是劫掠附近的鄉鎮,為何今年頻繁攻打百勝關?難道有什麽圖謀不成?”
“今年和往年確實是有所不一樣,你切記不可對外說起。我收到線報,白衣教的妖人勾結了蠻王,欲要圖謀百勝關。具體的計劃還沒有打探到,你一會回去後,就待在家中,不可外出,我總覺的,關城內必定會出大事。”
一提到白衣教,東方季鷹便陷入了沉默。腦中立即浮現出李落瑛的身影,她的一顰一笑總是揮之不去。就連那日,在林子揍他時的一舉一動,都令他魂牽夢繞。
哎!此生應該不會再見到她了吧!
鄧玉璋不知自己這學生心中所想,只是見他悒悒不樂,又是歎氣,又是失落。
不知如何安慰,索性給他倒了一碗米醋。東方季鷹此時失了神,拿起碗便一飲而盡,立即被酸得清醒了過來。
“這醋,真他娘的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