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蜜丸,紅裡透亮,潤如珠玉,散發著淡淡的香甜味道。
小姑娘哪裡見過這等寶貝,頓時眼裡放光,從磨盤後跑出,來到葉泊面前,伸出一隻手,想要去拿。
“咳咳……”屋內傳來咳嗽聲。
小丫頭悄悄向屋裡看了一眼,有些失落的放下了手,背在背後,低下小腦袋,站在原地也不敢動。
葉泊搖搖頭,直接蹲下身來,將蜜丸送到小丫頭嘴邊,滿臉陽光地笑道:“我這也是一粒小棗,你也叫小棗,這棗正該你吃。”
小棗看了看葉泊,又看看蜜丸,吞了口唾沫,最後再看向屋裡。
這一次,屋裡沒有動靜。
小棗有些高興,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張開嘴巴,含住了那枚蜜餞丸。
剛一入口,小丫頭就開心的眼睛中閃爍起光芒,原本因為營養不良而顯得慘白的臉上,都浮現出一絲紅潤。
這是她第一次,吃到甜食。
她沒想到,這世界竟然還有如此美味的食物,在她的記憶裡,食物的味道,都那麽讓人難以下口,甚至她曾經一度認為,吃東西,特別是吃家裡的飯,是爺爺對她的懲罰。
“好吃吧?”葉泊摸了摸小姑娘的頭。
“嗯……”小姑娘紅著臉,低著頭,聲音很小,幾乎讓人聽不見。
“你手上拿的是什麽,能不能讓哥哥看看?”葉泊指著小棗身後,從一開始,他就注意到,這小姑娘一直藏著什麽東西,很寶貴地藏著。
小棗嘴裡還含著蜜棗,舍不得咀嚼,更舍不得吞下,聽見葉泊的要求,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從背後,拿出一塊黑乎乎的東西。
葉泊一看,原來是塊硬邦邦的炊餅,看那樣式,被火熏過,邊緣處都有些碳化了,更看不出是什麽糧食做的。
他眉頭微皺,但還是笑著問道:“小棗,可以給哥哥分點兒嗎?”
小姑娘雙手握著炊餅,小小的手指很用力的捏著那黑乎乎的炊餅,卻無法使那塊硬邦邦的炊餅發生形變,她低著腦袋,搖了搖頭。
“是不想給哥哥嗎?”葉泊又摸了摸小棗的小腦袋。
“不是……”小姑娘晃動晃動腦袋,含著蜜棗,落下兩滴眼淚,細聲細語的回答:“這個不好吃……”
葉泊深吸了一口氣,眼睛裡總覺得進了些沙子。
他拍拍小棗的肩膀,笑著說道:“沒事的,哥哥好久沒吃這個了,我就喜歡吃小棗手裡的這個。”
他拿出那封油紙,裡面還有好幾隻蜜丸,都是不同的果脯,接著說道:“你看,我想拿這些和小棗換,就是不知道小棗願不願意。”
小丫頭聽完,抬起頭來,淚光閃閃的眼裡,滿是光芒,毫不猶豫的回答道:“小棗願意!”
葉泊滿意的點點頭,將油紙封遞給小棗的同時,也從那雙黑乎乎的小手裡,接過了那塊炊餅。
“爺爺!爺爺!”小姑娘高興得不成樣子,蹦蹦跳跳的就向屋子裡跑去。
葉泊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歎了口氣,就準備離開。
就在葉泊走到院子門口時,忽然被一雙小手,抱住了大腿,轉過頭去一看,原來正是小棗。
“葉哥哥,你是好人!和其他山上的那些人不一樣!”小姑娘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還是紅撲撲的。
葉泊捏了一下她的小臉蛋:“那是當然,我是好人!會幫助小棗,幫助小棗的爺爺,幫助二牛哥哥,幫助小山鎮的好人!”
“好耶!”小棗眼裡的光更亮了幾分,
又急忙問道:“那……葉哥哥還會來找我們嗎?” 葉泊笑了笑:“當然啦,哥哥還會來找二牛哥,找你這個廖……小棗。”
“好的葉哥哥!”小棗其實很懂事,她知道不該打擾大人辦事,於是立馬松開了葉泊的大腿。
“真乖!”
告別可愛的小棗,葉泊一路走到了小山鎮頭。
他手裡握著半塊炊餅,感受著喉頭下咽時的刺痛,再回首看向鎮頭那些亭台樓榭,和小棗家院外的那堵石牆時,一股難以言說的悲傷,湧上心間。
這些都可以與葉泊他的命運無關,但又為何,要讓他親眼看見?
他抬頭望向上天,重活一世,人間的悲痛卻還在延續,以另外的方式。
“好在,”葉泊握住那半塊炊餅,“現在的我,也許能改變很多東西……”
葉泊的心裡,暗暗下了某個決心。
日在西山,紅日映襯,鳥語花香,水車邊溪流潺潺而響。
剛快要離開小鎮之時,葉泊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喲呵!是你?”
葉泊回過頭去,看見一架馬車緩緩駛來,有人撩開簾子,從車廂裡,對著葉泊打著招呼。
仔細看時,才發現車上那人,正是先前在客棧裡見過的那位白衣公子。
葉泊站在原地沒有走動,那人吩咐下人,將馬車驅至葉泊身前。
“你的身上……怎麽弄成這個樣子?”白衣公子有些震驚:“要不是你這雙鞋, 模樣有些別致,我都快認不出你來了。”
葉泊也不知道對方叫住自己幹嘛,於是回答道:“殺了幾個畜生,弄得是髒了點,一會兒就去洗洗。”
白衣公子和駕馬的車夫,都是驚懼不已。
“你有事嗎?沒事我走了,我還得回去找我家公子。”葉泊冷淡道。
“沒事!沒事!”那白衣公子連忙吩咐下人道:“快去給這位好漢,取一身衣服來。”
隨即,他又笑臉對葉泊迎道:“介紹一下,我姓秦,上京人士,我二叔在錦官縣做官,我也過來這邊好幾年了,但我還是第一次見你……”
葉泊微眯著眼,回道:“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這很正常,至於你二叔在哪裡當官,也和我沒關系。”
秦姓青年卻是搖頭,擺擺手:“此言差矣!”
“既然你在暖山居落腳,你我就該認識,我更該與你家公子認識。即使不認識,也該我去拜訪拜訪。”
秦姓青年的話,說的彎彎繞繞,葉泊聽懂了其中的含義,大體就是,大家都是有錢有勢,混一個圈子的人,自然應該多走動走動。
但葉泊知道,這一趟差事,和別人接觸的越少越好,自己和寧小釵,更是和官場毫無半點關系,於是敷衍著回道:“好,我回去之後,一定告訴我家公子,如果他有空,定會安排與你相見。”
“好!好!”秦姓公子有些開心,這時,他的下人也剛好從馬車後,取出一套乾淨的衣服,遞到葉泊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