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飯的時候,強子兩個都還沒有下樓來。我看了看時間,真的還早,還不到八點鍾,就跟蔣曉蓉笑了笑說道:
“我年輕時也想睡懶覺,可那時候沒時間睡。就讓他們多睡一會兒吧,我們先吃飯吧。”
曉蓉點點頭,巧巧卻先說話了:
“爸爸,我的作業還要家長簽字,一會兒吃完飯,你跟姑一起幫我檢查一遍,再給我簽字哈。”
“好,我檢查,你爸爸簽字吧。好好吃飯。”
曉蓉拍了拍小家夥的小臉蛋,答應著她的要求。
在書房裡檢查完巧巧的作業,把字簽了之後出來,強子和琬怡剛開始吃飯。巧巧纏著曉蓉去院子裡邊玩,我趁機拿了一千元給琬怡交代著:
“昨晚吃飯是你姑買的單,一會兒你記得把錢給她,剩下的你自己安排。必須給她哈,你大表叔也特別交代過的。”
“嗯,好的,叔。我們吃完飯要去找同學玩,下午我送強子去基地,你們就自行安排吧,記著把我姑送回家就是了。”
琬怡也跟我叮囑著,我走到房門口,看著女兒和曉蓉開心地做著遊戲,想著早上跟她說的話。她真的是喜歡這個女兒,不只是愛屋及烏的那種喜歡。唉,她已經承諾了,以後我們相處不再會出現那些尷尬的場面了,這確實是一個極致的好女人。
回到臥室裡去翻了翻自己目前需要用的東西,又把一些沒用的東西都清理進了垃圾桶裡。出來的時候,強子他們正好背著包準備出門,琬怡低聲的跟我說道:
“我把錢都給了我姑,叔,你放心吧。一會兒,她要去哪兒,你就陪陪她。我哥結婚之後,她也好孤獨,謝謝你啊,叔。”
“哪兒的話,你們去耍嘛。強子,記著歸隊時間哈。”
我提醒著兒子,看著他們走出家門。沒多久,蔣曉蓉帶著巧巧回來了,坐在沙發上喘著氣,喝著茶水。小家夥心血來潮的說了句:
“爸,我中午要吃趙賣面的小餃子,你和姑一起陪我去嘛。”
“去嘛,吃完午飯,姑也要回家去做家務事了。”
曉蓉這話不像是跟女兒說的,更像是提醒我。我看了看時間,跟女兒講著:
“乖,去把你的東西收拾好,下午把你姑送回去後,我們也要回省城去了。”
“我們先去走馬河看看吧。”
蔣曉蓉還記著昨晚我的那個夢,我就點了點頭,跟她微笑了一下。
走之前,我先去物管交了物業費。才開著車出發直奔著走馬河邊,那邊也沒有高樓大廈,更不見那座我和曉溦一起相濡以沫的小房子了。現在開劈成了一個不是很大的廣場,旁邊是步行街,乾脆就停了車,和曉蓉一起帶著女兒走一走,巧巧也好多觀察一下街邊的植被和風景。
要是張曉溦還在,現在應該是我和她一起牽著我們的小女兒,在這條人是物非的街道上慢慢的走著曬太陽。走到一家成衣品牌店的時候,蔣曉蓉一下子停住了腳步,售貨員馬上就招呼著:
“請進來看嘛,裡面都是才進的秋裝。”
“爸,去看看嘛,給我姑買衣服吧。”
小家夥倒是懂事,拖著我倆就進了店子裡面。蔣曉蓉一眼就看見了她心儀的灰色套裝,服務小姐把她帶進試衣間裡,換上新衣服走出來在我面前,笑盈盈的轉了兩圈。我稍稍點了點頭,然後問售貨員價格,最後講到標價的七五折。
我要刷卡的時候,蔣曉蓉掏出了錢包,跟我笑著說:
“琬怡給了我錢,就是讓我來消費的。我自己付吧。”
“不行,姑,我說過是要爸爸給你買的哈,你不能給錢,那個姐姐,你收我爸的錢哈。”
小姑娘倒是利索,把曉蓉推到旁邊又說著:
“快去換下來,姑。我們還要去吃餃子,搞快點哈。”
“這個小妹妹,情商挺高的。”
劃卡的時候,售貨員不由自主的讚著。
“就把車停這邊,那邊不好停車。我們走路過去,吃了再來開車吧。”
蔣曉蓉把新衣服袋子放進車裡後,就建議著。巧巧像個大人似的讚了句:
“好主意,就慢慢走嘛,安逸。”
就這樣,小女兒在我們中間跳躍著走著,一邊牽了一個大人,開心得不得了。
平常十分鍾的路程,我們走了二十分鍾才走到。吃完餃子,她又領著我們去柳河邊曬太陽,對岸就是以前我和張曉溦結婚居住的小院子。可小院子早就不在了,一排仿古平房的商鋪代替了原先的老街房。
“以前我基本上每個星期都要去你家裡,還記得嗎?”
“記得,那時候陳放還沒巧巧這麽大,就愛在我們的院子裡跑來跑去的。”
我們都看著以前我家院子的位置,開始回憶著當年。她眼神迷離的穿越著講道:
“是啊,從他滿過兩歲的時候,你們就搬進了那個院子裡。我真的好羨慕你們,夫唱婦隨,小日子甜甜蜜蜜的,雖然辛苦,可是樂在其中。不像那個陳三娃,一有空就往外面跑,每個月都當月光族。說實話,有時候,為了能吃上一頓有肉的飯,我帶著放兒多早就去我姐家裡守著,忍受著我姐夫的白眼,就為兒子能夠吃上肉,別笑我哈。”
我接著她的話也講著我的兒時狀況:
“那時,大多數人都過得很苦,普通人家幾個月才能吃上一頓肉。我爸那時候在外地上班,我們家也是只有等爸爸回來的時候,才敢拿著肉票去割肉吃。平時聞著隔壁的熬鍋肉香味,都想多停留一會兒,多聞一下那個肉香。”
“其實我們小時候倒不像你們那樣,我爸是個當官的,我媽也是大隊的幹部,吃肉倒也不是像你們那樣饞肉。可我說的那是九十年代了,我的日子過得比你們小時候還慘,那個時候就後悔嫁給了陳三娃。算了,走吧,現在日子倒是好了,卻自己一個人過著,人啊,太難將就了,是不是?”
說完,她就站起身,牽著巧巧往回走著。小家夥一直就像聽童話故事一樣,專注的看著我們,一聲不吭,連回去的路上也不再東問西問的了。
這一路走得很快,十來分鍾就到了停車的地方。到了蔣曉蓉的那個小區時,巧巧躺在她的懷裡睡著了。
“今天起得有點早,又一路上都在蹦蹦跳跳的,上車後就躺我這兒睡了。要不,先把她弄上去睡一覺再回去吧。”
我隻好把車開到她單元口停著。小家夥睡得很沉,把她從車裡抱出來也沒弄醒她。曉蓉跑著去前面按著電梯,一直上了樓,把她放在次臥裡睡下。曉蓉過來把薄毛毯搭在她肚子上,才叫我出去,客氣的說了句:
“我這兒沒咖啡,只能喝茶,馬上我就去給你泡茶,你先坐一會兒。”
我乾脆去打開了她的音響,把音量放到剛好能聽見的刻度,是一首《冬雨》。斜靠在沙發上就閉上眼睛輕輕地跟著哼唱,下一首是《花祭》。接連的都是上個世紀的憂傷情歌,那些在校園裡就開始流行傳唱的歌曲。
好像我也彈唱過這些歌,不對,應該是在前一世的大學校園裡唱的這些歌。自從曉溦離開之後,我的記憶好多時候都要把前世的記憶跟現在摻和在一起,搞得我自己也像變成了神經病一樣。還有的時候會想著,三年,再過三年張曉溦就會回來跟我見面,和我團聚了。
“喝茶,亮子。我把第一道都倒掉了的,衝了第二遍的。”
她放好茶杯,也坐在旁邊聽著歌,跟著輕輕地哼唱,就像高三的時候唱鄧小姐的歌一樣,讓我看得出神。突然間她看見了我在看她,一下子伸出手推了我一把輕聲的罵著:
“瓜娃子,沒見過我嗦?色眯眯神戳戳的。”
“你那時候一下課就會像這樣清唱著歌,你還記得不?”
我坐直了問著她,她捂著嘴笑道:
“你那時候就是這樣看著我的,是不是?”
我點著頭,不好意思的低頭笑了一下,又聽見她接著講:
“是啊,唱歌是一種自我放松。我上課時就像騰雲駕霧一樣,再怎個集中精力,也好多都沒聽懂,反而自己好緊張。下了課哼幾句,就是想放松一下。”
緊接著是《大約在冬季》,依然悲切淒然,一下子讓我想到校園門口,校車窗口下面那雙淚眼迷離的眼睛。突然手機就響了,正是江若春:
“喂,亮哥,你在哪兒,怎還不來接我啊?”
這一句如同驚雷一樣,我才回想起來,昨晚就答應過要接她回省城的,便回著:
“我在曉蓉這兒,要不要我過來接你?”
“算了,你糊裡糊塗的,把電話給蓉姐嘛,我自己和她說,你等我哈。”
我隻得把手機交給蔣曉蓉,她接過去就走到陽台上,和春兒通著話。只見她來回徘徊著,不住的答著話,時而點著頭,最後講道:
“你別掛,我馬上加你微信哈。 www.uukanshu.net ”
一路走進屋來,打開她自己的微信就查著通訊錄加著對方,然後說了聲:
“好了,加上了,掛了啊,拜拜!”
我伸手去接我的手機,她笑了一下:
“著啥子急哦。我掛都掛掉了,別著急,她馬上就過來,一會兒吃了晚飯再走。”
說完,她才不急不慢的把手機遞給我,在微信上跟春兒聊著天,也不再理會我。
《原來的我》開始了,如訴如泣的聲音讓人感到一個失戀男子的悲傷。這個專輯就是中心主題好像就是離別,難怪讓人如此傷感。
我感覺次臥裡好像有動靜,趕緊跑過去看,我女兒正睜著朦朧的睡眼直直的望著我:
“爸爸,我怎在這兒呢?我姑呢?”
“傻瓜,你就是在姑家裡,剛才你睡著了,是爸爸把你抱上來的啊,忘了嗎?”
我回答著女兒,走過去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她順勢摟著我的脖子,在我的臉上親著。我把她抱著坐起來,給她穿上鞋,放在地上,指著外面:
“你姑在外面,去吧,別再睡了。”
小家夥落了地,一溜煙的就跑了出去,就聽蔣曉蓉叫著:
“乖寶寶,你這麽快就睡醒了。快,姑帶你去洗個臉,頭髮又亂了,看嘛。”
我剛走到次臥門口,就看見曉蓉領著我女兒進了衛生間裡,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我的手機這時候響了起來,是黃衛民打來的,說是明早讓我去公司後,跟他招呼一聲,準備正式啟動對縣城的安置項目的投標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