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喝酒哇?”

　　剛走到飯桌旁，紅霞就問，我搖著頭答道:

　　“不喝了，要開車。”

　　“喝嘛，今天就住這兒嘛。”

　　張老師勸著我，我說明著今天必須回省城的原因:

　　“大姑媽，我明天要一早送巧巧去上學，還要去上班。”

　　“二哥，你又要上班了哈，要不，給紅霞安排一下，就在你公司裡上班，行不?”

　　張紅星隨口就講出了開頭大姑媽的意圖，三個女人都很期待的看著我，見我沒作聲表態，大姑媽繼續說著:

　　“就是，亮亮，下午就帶你三妹一路去省城，紅霞做事還是有能力的，畢竟是上個世紀的大學生，能力比現在的都強啊。”

　　姑媽難得叫我一回小名，看來對紅霞還是很關切的。我就直接問了三妹:

　　“霞妹，你願意到我那兒試試不?”

　　“謝謝二哥，要不，你還是喝一杯酒嘛，我給你摻一杯。一會兒，我負責開車。”

　　紅霞點著頭，又給我勸酒。巧巧在旁邊大聲地講著:

　　“爸爸少喝點，走之前，我姑喊我監督你的。”

　　“喲，我們巧巧真的長大了，曉得愛護爸爸了。這個欣薇連娃娃都派上用場了哈。”

　　紅星感歎著，這回卻讚錯了人，女兒天真地糾正著:

　　“不是欣薇姑姑教的，是曉蓉姑姑教的。”

　　我一下子就懵了，幸好我給大姑媽講過了實情，要不然，她老人家盤問起來，可就沒個夠了。張紅星好奇地問著小女孩:

　　“哦，曉蓉姑姑又是哪個?巧巧，她對你和爸爸好嗎?”

　　“好得很啊。我姑每天都陪我睡覺，還給我洗澡，梳頭，給我講故事。”

　　巧巧仰起臉，一臉幸福的，像是在甜甜的回憶。

　　“哇，二哥，你自己交代一下，怎回事?”

　　紅霞到底比她姐老實耿直，直截了當的問著我。大姑媽再也坐不住了，直接發了言:

　　“你們都嫑瞎猜了，巧巧不是說了嗎?姑姑每天都陪她睡，給她講故事，有啥子事?鬧喳喳的，聽我說。這個曉蓉是我的學生，也是你哥的同學，她侄女叫蔣琬怡，你們該曉得了嘛，就是蔣曉蓉的親侄女。巧巧跟著她嫂嫂喊姑姑，再正常不過了嘛。這個蔣曉蓉，跟你二嫂也是好朋友，衛東，欣亮，還有你哥紅衛，他們幾個都愛和蔣曉蓉一起耍。就都嫑東想西想的咯。對了，欣亮，以後跟蔣曉蓉也要保持距離，道理你比我都懂哈。君子好色而不淫，我相信你能夠把握分寸的。”

　　我很感激姑媽為我解困，也理解她的教訓，雙手舉著酒杯敬著她:

　　“曉得了，大姑媽，我敬你老人家。”

　　“對了，二哥，你準備給霞霞安個啥子崗位呢?”

　　二妹等我喝了一口酒，剛放下杯子，回到開頭的話題。我隻好看著她倆認真地講著:

　　“這個啊，我只能把她介紹給人力資源部，對了，霞妹，你準備有一份詳細的履歷表沒有?我公司肯定會用你的，不過你要曉得，私人公司都不會養閑人的。你要把自己的能力展示出來。盡力而為，曉得不?即便他們曉得你是我表妹，也不會任人唯親，也就是量體裁衣的安排合適的崗位。實在不行的話，就是去春江超市做一個理貨員，也可以自食其力。不虛哈，有能力就展示出來，是個人才就不怕被埋沒的，這就是我們集團的用人原則哈。”

　　“我曉得了，二哥。聽你這麽一說，我反倒是心裡有數了，大公司就是不一樣。我做了一份詳細的履歷，發到我郵箱裡的。需不需要打印出來?”

　　三妹表情松弛下來，滿有信心地說著。我夾了一口菜，問著她:

　　“不用，有電子版的就可以，你用的是Word還是PPT?”

　　“都有，兩種格式的都有。看公司需要哪種，就發哪種。”

　　我這樣問，其實也是試探一下她辦公室裡的基本能力，繼續跟她講:

　　“霞妹這樣一說，叫我都確實曉得你至少做個合格的文員沒問題了。記著，人力資源部的那些人，問的問題看是稀奇古怪的，都是有目的性的。別怕，別慌，按你的想法隨便說。”

　　“要的，二哥，你這樣一說，我心裡就更有底了。以前參加面試，我就是太緊張了。謝謝二哥。”

　　紅霞臉上笑眯眯的，對我飽含著感激。大姑媽舉著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欣亮，來，老子也敬你一杯。”

　　“爸爸，姑說了的，你少喝點哈。”

　　我趕緊幹了一杯，巧巧在旁邊有些著急的說到，大姑媽畢竟是個老教師，寬慰著她:

　　“姑奶奶不會讓你爸爸喝多的，乖孫。你看，這個是小酒杯，一杯隻裝八錢，三杯可以裝好多呢?”

　　“三杯就是二十四錢，姑奶奶。”

　　巧巧答得很快，連我也有些吃驚，張紅星兩姐妹更是睜大了眼睛看著這個小侄女。張老師繼續考她:

　　“乖孫，十錢是一兩，二十四錢是好多呢?”

　　這個換算問題對剛上二年級的巧巧來說，就是個難題，可巧巧馬上就答著:

　　“二兩，這個還剩四錢，該怎麽辦啊?爸爸。”

　　巧巧沒學過小數，當然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我問。紅霞可能是覺得她媽有些過分了，開口說著:

　　“媽，巧巧剛上二年級，這樣已經不錯了。”

　　“巧巧，可以這樣說，二兩零四錢，也可以說二兩四錢。”

　　大姑媽繼續教著我女兒，巧巧恍然大悟地張著小嘴說著:

　　“對，二兩四錢，比姑姑家的二兩五錢，少了一錢，對不對，三姑?”

　　張紅星不由得感歎道:

　　“我們巧巧太聰明了，你姑教得好，欣薇也聰明。”

　　“是曉蓉姑姑教的，不是欣薇姑姑。”

　　巧巧歪著頭糾正著她，張老師不失時機地表揚著，又舉著酒杯跟我碰著:

　　“好，曉蓉姑姑教得好，來欣亮，幹了。”

　　“爸爸，喝兩杯了，只能喝最後一杯了哈。”

　　小女兒看著我的空酒杯，認真地警告著我。大姑媽親自給我摻滿酒，允諾著:

　　“好，爸爸就喝這杯了，喝完這杯酒，你就給姑奶奶和爸爸添飯，好不好?”

　　“好，爸爸乖。下次見我姑，讓她親你一口。”

　　大家都一起哄笑著，文靜的紅霞把嘴裡的飯都噴到了自己身上。

　　接著，我又講了她昨天中午和陳放碰杯，祝他們早生貴子的事情。連一向穩得住的大姑媽張老師也笑得一直拍打著我的背，紅星紅霞姐妹倆更是笑得相互抱著，互相捶背。

　　“好了，欣亮，巧巧這娃娃可以舉一反三，腦袋夠用，只是要正確引導。有一些話只能在我們這種家庭聚會場所說一說，到了別的地方說，人家就是笑話你了。”

　　我連忙點著頭，摸了摸女兒的頭跟她講道:

　　“巧巧聽見沒有?以後說話要注意場合。大姑奶奶以前是教高中的，是爸爸的老師，她說的話都是為我們好。有些話就只能在家裡講，有外人的話，別人聽了就會有另外的想法。”

　　巧巧點著頭，略有所思地總結著:

　　“我曉得了，家裡人的事，就不能跟外面的人講。姑奶奶和姑姑們都不是外人，可以講的。”

　　吃完飯，我讓兩位妹妹帶著巧巧去一起收拾廚房，攙扶著姑媽在竹林裡慢慢的散著步。羅家林盤裡早就沒有姓羅的存在了，以前那些高大的樹木或是賣給了房產公司，或是被砍掉做了家具。夢中的那棵老板栗樹也不見了蹤影，少年時代在其間玩樂的景象也一點點消失，小鳥依然在竹林間鳴叫飛躍。

　　“欣亮，其實東東和紅衛跟我講過一些你們當年的一些事情。蔣曉蓉這個女子確實長得漂亮，可她心機太深，如果是做生意上的對手，你鬥不過她的。情場上這些事不好說，當初你喜歡過她，她可能就是抓住了這一點，如果以後接觸頻繁的話，你難免就會沉淪在溫柔陷阱裡。真的，姑媽我活了七十多歲，在這上面身敗名裂的事情見得太多了。敬而遠之，你會懂的。在你這個年紀，身邊沒了女人，就會又無數雙眼睛都盯著這個空缺。稍有不慎，就會有人乘虛而入。所以你對男女之事，真的要慎之又慎，小心使得萬年船。再說了，張曉溦一天沒有確切的消息，我覺得你都要一直等下去。記住了，我媽當年雖然瘋瘋癲癲的，可她對你們的期望很高，希望你們一直相愛下去，她是怎個說的呢?”

　　“今生今世，永不分離！”

　　這句話講出來之後，我覺得自己應該是紅了眼睛。 www.uukanshu.net 我還在相守著，可是，我的曉溦卻不見了，她去哪兒了?

　　姑媽見我這副沉默的樣子，也不再多說了，讓我把她攙扶著，回到大院裡坐著。

　　“二哥，等著我們，我和霞霞一起上街去買錢紙回來，也給我婆和姨婆燒點紙，巧巧我們帶上街了。”

　　張紅星牽著我女兒，打完招呼就一起出去了。大姑媽看了看我:

　　“好久都沒喝過這麽多酒了，我去眯一會兒。欣亮，你自己坐坐，隨便哈。”

　　想著紅霞要跟我一起回省城，就趕緊給四嫂打了一個電話，說我們要回去吃晚飯，有個客人，口味可以稍重一點。

　　然後又給江若春打了電話，問她是不是在省城裡，她說回了縣城和自己母親一起。我隻好告訴她我表妹的事，她說明天一起到公司裡，見了面再說。

　　紅霞學的是文科，管理上的崗位競爭很激烈，也不知道能否有個能讓她發揮專長的職位，這事說不好辦，也真的有些棘手。

　　我在院子裡踱著步，反覆地考慮著，最後豁然開朗，交給丁韋佳，這個丁總雖然傲氣，可對我還算是很尊重的。到時候看她具體安排就是了，在公司裡，她還是比較公正，算得上知人善任。

　　“二哥，直接到墳上嗎?我媽呢?”

　　她們已經拎著兩大包祭祀用品回來了，二妹站在院門口問著，我指了指裡屋:

　　“大姑媽午睡去了，要不要叫她一起去?”

　　“還是我去吧，你們先去墳上。”

　　紅星說著，就把手裡的袋子交給了紅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