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活開始有了改變。
我開始積極的配合小葉進行康復訓練,這是一個痛苦而又漫長的過程。
最開始的時候,我必須由他扶著才能勉強下床。
渾身上下好似沒有一塊骨頭是自己的,那種軟綿綿的感覺,簡直糟糕透了。
我每走一步,都要咬著牙,費好大的力氣才行。
我開始變得沉默,開始變得更加的自律。小葉在的時候,我在訓練。她不在的時候,我也在訓練。
有一句話說的好,悄悄的強大自己,然後驚豔世人!
我時常會拿起她寫給我的那封信,翻來覆去的看。哪怕信已變得褶皺,上面的字也有點模糊。
我有時會很想她,但是我又不知道她的情況。
我沒有紙,也沒有筆,更沒有手機電腦,我就像流落荒島的落魄漢子,沉浸在快速恢復的狀態中,無法自拔!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概15天,我才勉強可以拄著雙拐,慢慢的挪動。當我丟掉拐杖的時候,就和年邁的老人一樣,只有慢慢挪動。
長時間的臥病在床,讓我身上的肌肉萎縮,我的體重也由正常時候的140斤,降到了不到100斤。
我想,骨瘦嶙峋這個詞,用來形容我再適合不過了。
我用了半個月,慢慢的站起來,雖然還不能順暢的走路,更不能奔跑,但是我已經看到了希望。
我說話已經不在結巴,腦子也越來越靈光。
種種的負面情緒,在慢慢的遠離我而去。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於是,我更加堅持康復訓練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我竟然可以丟掉拐杖,獨自行走。
我的體重也開始升高到了120斤。臉色開始變得紅潤,力氣也在慢慢的恢復。
然後,在11月到來的時候,我出院了!
沒有人迎接,因為能迎接我的人都在幾千公裡外。
也沒有鮮花,寒冬時節了,哪裡還會有鮮花?有的只是料峭的苦寒。
陽光穿過雲層,灑向大地,落在了身上,卻仍然感覺到冷。
我穿著便裝,到街邊的商店,撥打了她的電話,讓我意外的是,她的電話已經停機。
一種莫名的情緒,在心理滋生。
又或者說是一種不安的感覺,在縈繞著我。
我搭乘上了返回團部所在縣城的列車,從蘭州出發,到WLMQ,然後再轉乘其他班次的列車。
車窗外,也從暗紅色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胡天八月即飛雪!
這已經到11月了,大雪降臨,越往北走,高聳的群山,就顯得愈發巍峨!
他們就像一個個身披白袍的士兵,矗立在那裡,靜靜的看著這世間的雲起雲滅。
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渺小!
在這芸芸眾生之間,我也不過是一粒沙子,丟進山巒,看不見一絲塵埃。拋進湖泊,更不會有一點水花!
生命是如此的偉大,又是如此的弱小。
人生短短數十載,白駒過隙,一般,往後的日子,我很難在史書上留下卑微的一筆。我想,這可能就是我的命運!
在WLMQ轉乘列車的時候,我短暫的走出站台。
高樓大廈和崇山峻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金碧輝煌的都市生活,照不進我那充滿了藏青色的山脈。
我開始有點恐慌!
我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樣的一個姿態去面對戰友們。
更不知道自己該用何種情緒去面對老哥! 人生只有是這樣,失去了之後,才會覺得有多麽的珍貴。
我不在的這一年裡,也不知道連隊成了什麽樣!或許還是老樣子,或許有了改變!
白天黑夜,運轉不停。我又在火車上呆了一個晝夜,終於到了團部所在的縣城。
然後我拄著雙拐,回到了團部。
當我拿出證件登記的時候,我能明顯感覺到門崗士兵的詫異。
他們那驚愕的眼神,讓我略有不適。
“怎麽?我們見過?”我笑著打趣道。
這是兩個新兵蛋子。
呆頭呆腦又小心翼翼的樣子,讓我的心情好了很多。
“班長好,歡迎回家!”
我輕輕拍了拍他們肩膀,點了點頭。
看到他們,我好似又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當然,回家的感覺妙不可言。
團長是一個40多歲的中年男人,花白的頭髮,一絲不苟的批閱著文件。
我輕輕敲了敲門,打了報告,進入房內,團長讓我坐下稍等片刻,然後他繼續批閱文件。
很快,他抬起了頭,充滿滄桑的臉上,帶著一絲喜悅,然後又變成了一絲惋惜。
他的神情在交雜著,望著我看了許久,然後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問我:“小七,你的情況我們都了解了,以後你有什麽要求?”
我搖了搖頭,說:“能從鬼門關裡逃出來,已經是堯天之幸了。我是革命的一塊磚,哪裡需要往哪搬。只要組織上,需要讓我幹什麽都可以!”
團長皺著眉頭,思慮了良久,幾次張口想要對我說,最後話到嘴邊了,又咽了回去。
過了半晌,這才悠悠的說:“今晚有一批老兵的退役儀式,你也跟著參加吧!”
“是!”我沒有拒絕!
我聽懂了他的意思,今晚我參加別人的,下一次就是我自己的。
畢竟,我體檢報告上明明白白的寫著心源衰竭的可能!
我被那匹小牛犢子一樣的狼,撞破了肝膽和心臟,痊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不能在以後參加那種高強度的訓練與任務。
我強忍著自己的情緒,走出了辦公室。
從走廊望向大操場上。
我看到了老兵黑著臉在訓斥新兵!
我也看到了新兵們正在老班長們的教導下瑟瑟發抖。
就像是貓和老鼠一樣!
我曾經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可我以後,卻再也成不了他們的一員了!
想到這裡,我又難免有些黯然。
人類文化的精髓在於傳承!
軍事素養的精髓也在於傳承!
黑夜漸漸來臨,我們走進了大食堂裡。餐桌被並排著,拚成了兩排,我被團長拉到了他們的身邊。
能夠容納幾百人同時進餐的大食堂,此時人頭聳動。
“講一下!”團長輕咳了一聲,所有人站的整整齊齊。
其實,這個晚會的主持工作應該由政委來進行的,只不過他今天有事外出公幹了。
團長講了一大堆,我幾乎一句沒有聽進去,因為我在那批退伍的老兵裡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他們也看到了我,本就傷感的情緒忽然拉大。
團長還沒講完,他們就開始哭。然後整個退伍老兵開始哭,連帶著食堂裡的所有人都紅了眼。
熟悉的駝鈴聲悠悠傳來,離別的情緒在這一刻拉滿。我們即將分別,然後各奔東西,不知道彼此是否在此生,還有相見的那一天!
“幹什麽?哭什麽?都是男人!不要流著眼淚,哭哭啼啼的!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走到哪裡?我希望你們都不要忘了軍人的本分!來感情深不深?就看這杯悶不悶?幹了!”團長拉回了我們跑偏的情緒。
濃烈的酒,好似火燒著嗓子一樣,又好似火在燒著心裡一樣。
冬日離別,此生各奔天涯!兄弟們,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