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給東西，基數也不給夠，擺明了就是等著這幫蒙古土匪嘗到了快槍的甜頭，然後用子彈當養狗的骨頭是嗎?”

　　薑誠一下就想明白了，“其實說白了，不管是巴布扎布，還是宗社黨，都是小日本打算利用，往咱們東北伸手的棋子吧?”

　　“小子不算太笨。”

　　張大帥笑眯眯，“你爸的事，我大概聽說了一些——”

　　“新民剛剛上任，管的還算不錯。他這個代理，我打算近期給他轉正了，往後讓他好好給我守一方土地。”

　　聽到這話，薑誠一下筆直了身體。

　　要知道，騎兵營對於新民的管控，還隻停留在治安統管方面，經濟他們目前還插不上手。

　　否則黑龍會怎會大張旗鼓地從幾個糧鋪，把整個新民掏空了去支援巴布扎布去了?

　　一旦大帥真正把地面賞給他們，那新民就會成為他們老薑家真正的落腳地——

　　靠著他這個21世紀現代人的能力，還怕發展不起來嗎?

　　就在腦子裡，跟過電影一樣畫出這些宏偉藍圖的時候，大帥卻又說道:“小子，你跟六子馮庸他們混得那麽近，也知道講武堂的事了吧?”

　　“啊！知道，沒聽他倆說過，倒是聽學成老哥提了一嘴。”

　　其實消息是從馮庸嘴裡聽到的，可他沒打算把事情往老朋友身上提。

　　“既然聽都聽說了，那就給我好好的去上吧！”

　　張大帥輕松地結束了這次談話，“要是當個好小子，我除了老婆還不給，什麽都能給你！”

　　聽這話薑誠可徹底兜不住了，但立馬還是一本正經地敬了個軍禮:“是，帥爺！小的聽您的，一定好好乾！”

　　“他媽了個巴子的，你小子早就該這樣了！”

　　抬手又給了他後腦一巴掌，大帥很高興地從櫃子裡拿紅酒讓他陪著自己一塊喝。

　　其間所有的話題，都是圍繞著騎兵營，新民，以及28師的內部。

　　薑誠起初認為，以大帥的多疑和心智，不一定在得到情報後會立刻信任他們——

　　但現在看來，大帥老謀深算是真，恐怕在奉天還遍布耳目，對他們的動向以及行動意圖幾乎是一清二楚！

　　連他們在鄭家屯偷襲小日本多少槍支彈藥，他都知道。

　　薑誠開始慶幸自己預知結局，並且在每一次張、馮二人出現矛盾的時候，堅決地站在督軍這一邊……

　　否則這神仙打架，遭殃的必定是他們騎兵營！

　　到時候別提什麽掌控新民，多半會在這次奉軍上層的鬥爭中，被連累失勢，整不好連小命都得沒有！

　　一面想著，薑誠反覆著措辭回應大帥不斷地問話，還好妥善應付過去。

　　被誇了幾句，喊來喜順讓他去領賞錢，說是騎兵營這回平叛有功，軍部要大大嘉獎等等。

　　如此喜事薑誠自然是樂開懷，不過一旦督軍府傳令嘉獎他們騎兵營，就等於從另一個層面宣布，他們薑家，是我老張的人！

　　此刻騎兵營羽翼未豐，他們就以這種方式脫離28師站隊督軍府……

　　“算了，還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老子怕個毛啊。”

　　捏著一封大帥批過的嘉獎條子，薑誠撓著下巴走出了督軍府，輕松，慶幸，甚至有點小得意。

　　批條給的東西是相當豐厚，除了指令新民縣歸薑蘭軒統管之外，薑蘭軒官升團長，又給了一個團的裝備，外加五千塊大洋！

　　這什麽概念?

　　民國初期銀元的購買力還是堅挺的……就那五千塊，足夠他們全團上下，整整一年開銷了！

　　但心裡雖是美滋滋的，薑誠心裡還是壓著戒備。

　　接下來，挑戰必定開始了。

　　少帥成婚在即，湯二虎的53旅要換防到新民來——

　　這老狐狸又給錢又給裝備，就是讓他們也防著這二虎，真的動了什麽心思，扯個大旗跳將起來反叛！

　　“那就，真的好玩了啊。”

　　心裡正想這些，薑誠一路小跑著到督軍府的馬路對面去，天色已經很晚了，街上寥寥很難叫到洋車了，從這裡到他們的住處保羅賓館差不多有三四裡地。

　　“飛瀾呆了這麽久，應該是與督軍一番促膝深聊吧?”

　　還沒走多遠，一臉正經的郭茂宸卻像個遊魂般悄然出現在路肩，把他嚇了一跳。

　　“郭，郭長官啊?”

　　薑誠極不自然地看了一眼，臉上轉瞬堆起笑容，“這麽晚了，您還沒回去啊?”

　　“嗯，走走夜路，也是順便看看這奉天城的風景啊。”

　　郭茂宸聲音沉靜，“看著平靜，實則暗潮洶湧， 充滿危機啊。”

　　聽出他這話裡有話，薑誠隻做淡然一笑，並沒有回應。

　　兩人就這麽並肩走了一段，郭茂宸又是說道:“上次黑龍會布置下的槍，你們都拿到了嗎?”

　　啊?

　　聽到這話薑誠怎能不驚?

　　據他對於這個恃才傲物的了解，大帥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信任過這個郭鬼子。

　　包括現在也是，別看今兒晚上大帥應承他當什麽“總教官”，實際上就是讓他出了個方案，然後就做了個什麽戰術教官。

　　他是怎麽知道的?

　　大帥不可能對他講啊……

　　腦子一陣發麻間他突然想起來了，那日他、學成，還有自己一塊去田中湯屋沐浴，這老家夥大概也是聽到小日本的對話了。

　　“像你這樣的年紀，又懂戰術，又精明，還通日文——呵呵，”

　　“將來真是前途無量啊。”

　　給他誇得好不窩心，薑誠剛搜腸刮肚的準備不鹹不淡地頂上一句，對方卻又皮笑肉不笑看他一眼，轉身跑向遠處了。

　　“真他媽的是個郭鬼子，怪不得在奉軍裡頭沒個人待見的。”

　　一想到將來要上東北講武堂，要跟這種人共事，薑誠真是心頭不爽到了家。

　　撇著嘴氣鼓鼓去了保羅賓館，沒想到高文勝海平川兄妹都還沒睡，一直在大廳的沙發上坐著等他回來。

　　“哎呀飛瀾，你怎麽這會兒才回來啊！”

　　海蕙心最先衝上來，“急死我們了，還以為你給督軍扣下了！”

　　“就差我跑去督軍府，找於姐姐問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