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井口出現了一張通往恐怖卻熟悉的臉,正是我所尋找的那個男孩。他衝我別扭的笑了一下,嘴角快要咧到脖子了,然後脫下外套,將井口蓋上。
沒有了月光的照射,石板頓時失去了光澤。那些蠕蟲一般的圖案也停止了扭動。大廳裡的怪人憤怒的嘶吼起來。陳建國臉色猙獰,示意這些怪物去抓住男孩,隨後這些怪物們蜂擁而出,順著繩索向地面爬去,等它們將遮蓋井口的衣服撥開時,原本猩紅的月亮已經恢復正常。
見此情形,我大概猜測道,這場祭祀儀式無法繼續進行下去了,於是大聲嘲笑陳建國。但很快我就笑不出來了,陳建國一個耳光打在我的臉上,力度之大讓我的半邊臉很快就腫了起來。我感覺我的牙槽都有些松動,從口中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陳建國越是憤怒,就越說明我的猜測是正確的。反正無論如何,他是不會讓我活下去的,索性我繼續抬起頭辱罵他。陳建國本就扭曲的臉,因為怒火而開始顫抖起來,臉上的褶皺不停的舒張,我仿佛能聽見他一口鋒利的牙齒的摩擦聲。
隨後,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慢慢的加大手上的力度。窒息感讓我面色漲紅,口中的血沫卡在喉嚨,痛苦萬分,只希望能夠趕緊死去。
就在我以為終於要結束這種折磨時,陳建國一旁的怪人上前阻止了他,我模糊見又聽見這個怪人說什麽,我是“犧牲”選擇的祭品,不要衝動,可以留著慢慢折磨。
陳建國轉頭陰冷的看了一眼這個怪人,怪人似乎也害怕陳建國,低著頭退到一邊去了。隨後陳建國突然看向我,並發出陰森的笑聲,聽見這個笑聲的我不寒而栗。
果不其然,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陳建國對我說,他不會殺我,要好好“伺候”我,再養我二十年,等待下次儀式……
我心中萬念俱灰,在這樣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被活活折磨二十年,我寧願現在就殺了我。我大聲的咒罵陳建國,從外貌到內心,用我平生所會的最惡劣的話,只希望能激怒陳建國,讓他殺了我!
可事與願違,陳建國只是交代一旁的怪人將我關起來,好好“照顧”一番,然後轉身就離開了。
接著,幾個怪人將我押穿過各種歪七扭八的通道,最終關進一個陰暗的地牢中。這個地牢看起來也有些年頭了,長期的陰暗潮濕,使得柱子和門鎖都布滿了鐵鏽。唯一的光源只有牢房外的一根火把。由於沒有絲毫陽光的照射,這裡連苔蘚都無法生存,能見到的只有一些鼠婦和蠕蟲一類蟲子。
既然沒有直接殺死我,我必須想辦法出去,我無法接受被關在這被折磨二十年的命運。在怪人走遠消失後,我打起精神,看看有沒有辦法逃出這裡。首先嘗試的,是那生鏽的鐵鎖,我試圖用力去掰開,但不幸的是,盡管鎖生鏽,但只是表面,內部依然堅固,而鑰匙被那個怪人隨身帶著,這條路行不通。
接著我發現這裡的土壤濕軟,如果有合適的工具,也許我能挖掘一條地道鑽出牢房。我在地上摸索了許久,總算找到了一個還算乘手的工具—一塊堅硬的石頭。
可惜效果不盡如人意,一直挖到筋疲力盡,也隻挖出了一個柚子般大小的坑。此時的我已經很久沒有進食了,肚子不停的發出抗議的聲音,由於能量缺乏,我的大腦也暈暈沉沉,很難集中注意力,因此挖坑的效率極其低下。
餓的眼冒金星的我,被迫停止了動作,
只能靠著牆壁休息,減緩體力消耗。我需要補充體力,必須尋找食物。 可在這鬼地方,真的會有食物嗎?
有!只是一直被我故意的忽視。我看向那些在土壤中蠕動的蟲子,這裡是它們的天堂,數量很多,我用手將它們從土壤中抽出,不一會,已經抓到了一大把。看著這些扭動的蠕蟲,感受著它們濕潤粘稠的觸感,突然一股胃液湧上喉嚨,一把將這些惡心的東西丟開,我寧願餓死,也不想把這些東西塞進嘴裡!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我餓的靈魂升天,突然聽見後面的牆壁傳來細微的震動,我以為是餓出幻覺了,直到牆上的泥土脫落,出現一個大洞。
接著洞裡探出一隻碩大無比的蠕蟲腦袋,那蠕蟲發現了我,朝我滑馳而來,我毫無反抗和逃跑的力氣,看來是剛剛我打算吃掉的蠕蟲,跑回去告家長了,我閉上眼睛等待葬身蟲腹……
我能感受到那張腥臭的嘴,停留在我的面前,卻遲遲沒有對我下手。我慢慢睜開眼睛,只見眼前的蠕蟲靈巧的挪開身體,露出了後面的人影。我定睛一看,居然是那個小男孩!
他示意我趴上這隻蠕蟲的背部,我低下頭緊緊的抓住蠕蟲背上的凸起,見我準備好了,小男孩一聲令下,蠕蟲飛快的朝來時的洞口鑽去。
我隻感覺兩頰生風,將頭埋的更低,生怕撞到頭頂的牆壁,沒死在地牢裡,被磕死在洞裡就太冤了。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的風聲開始減少,緊接著我隱約看見了前方的亮光。
當這輛蠕蟲地鐵停下來時,我到達了一個溫馨的地下居所內。在送我們到達目的地後,這隻巨型蠕蟲陡然縮小,最後變成一隻普通的蠕蟲鑽入土壤中不見了。那個小男孩看了我一眼,就跑到一個裹在黑袍中的身影旁邊。
這座地下居所不大,牆上掛著一些幼稚的圖畫,應該是這個小男孩的作品,其中的大部分,都畫著一個女人同一個孩子玩耍的場面。我猜測應該是眼前的這兩位主角。房間裡擺著一大一小兩張床,中間放置了一張石桌和幾張石凳。最讓我好奇的是房間裡的光源,我原本以為火把一類,仔細一瞧,原來是許多只會發光的蠕蟲。
我已經餓的不行了,請求他們給我點吃的。那個黑袍人走到我旁邊,將手置與我的頭頂,口中發出“囍”的聲音,我感覺一股暖流湧入我的身體,饑餓感頓時消失,不僅如此,先前所受的傷也迅速的恢復。原本疲憊的肢體,慢慢得到緩解,對此,我只能理解為魔法或者法術?
見我恢復的差不多後,黑袍人示意我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我照做後,正準備開口詢問一下。
突然間我好像腦海裡有人在說話,是個女人的聲音,我疑惑的看向黑袍人,此時腦海裡又出現了這個聲音,告訴我說的確就是她在說話,不用通過嘴巴,直接用精神傳導。
聽見如此,見過太多詭異的事件衝擊,我已經能很快的接受了。我剛想詢問陳建國和那些怪人會不會順著蠕蟲鑽過的地道跟過來,話還沒說出口,腦海裡的聲音讓我回頭看。我轉過頭,剛剛牆上的大洞已經完全閉合,不見一點痕跡,這下我暫時放下心來。
又想詢問她是誰,同樣的,話還沒出口,她就已經回答了我。她說這裡所有人都叫她囍婆,她知道我這個外來人充滿了迷惑不解,她會盡量告訴我這裡的情況。
以下是她的敘述:原本囍村不叫這個名字,叫陳家村,一個與其他村子沒什麽區別的如同村子。村裡有個年輕英俊的男人,叫陳建國(此時,我有些疑惑,但是沒有打斷),陳建國在外讀書時,遇到了一個女人,很快兩人就墜入愛河,他將女人帶回陳家村結了婚。
兩人的感情很好,相敬如賓,琴瑟和鳴。可這樣的日子沒過多久,一場意外到來了。陳建國突然得了重病,情況危急,一倒不起。女人一直守在床頭,沒日沒夜的照顧他。
病情不斷的折磨著陳建國,他痛苦萬分,希望女人能幫他解脫。女人很不舍,但實在無法忍心看陳建國這樣的難受,於是做出了決定,她要帶著陳建國一塊投井,幫他解脫,自己也隨他一同殉情。
於是在夜裡,女人拖著已經瘦的脫相的陳建國,縱身躍進了那口井中。二人很快就沉入井水中,很快就會溺死。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頭頂的月光變得猩紅而詭異,從井口射入,井水隨之如退潮一般消失。
最終二人沉入井底,陳建國本就重病,失去了意識。女人卻清醒的感知到了這一切,她抬頭看向井口,透過井口看到的猩紅月亮,是如此的接近,仿佛就在眼前,似乎能看到月亮上的坑洞。可漸漸的,那些坑洞扭曲波動的變成了一張張似乎恐懼,又似乎驚喜的面孔。
沉浸在這樣的月光裡的女人,精神狀態變得不正常起來,她感覺四周的一切都開始扭曲, 先是視覺,最後她覺得連聽覺和感知都變得扭曲。腦海中爆發出一陣陣尖銳的爆鳴。
不知過了多久,腦海中的爆鳴漸漸平息,她看向四周,無數隻蠕蟲從地底鑽出,緊接著像是在指引她似的朝一個方向蠕動。跟隨指引,她見到了一塊漆黑的刻著奇怪圖案的石碑。(聽到這,我想起了我所看見的那塊石碑)
不知為何,她不由自主的吟唱起了上面的內容,似乎激活了這塊神秘的石板。在吟唱完後,好像感受到她打開了一條通道,沒有實體,無法觸及,但卻實際存在。
她試著去感知這條通道,經過多次嘗試,她感受到了?(囍婆一直試圖組織語言,但始終無法形容她所感受到的存在)最後,她只能稱其為神。不同於傳統文化中的神,她認為這位神,並不為人所知道和了解,感知祂的偉力的女人,甚至覺得祂遠超過於神這個字所能表述的范圍,人類的語言,並不足以形容這樣的存在。
通過聯系這個通道,(囍婆向我強調,她只是聯系通道,而不是聯系神,同時也認為沒有人能聯系神)她發現自己好像變得不一樣了,具體哪不一樣,她在許久後才覺得,大概是緯度?這個世界在她的眼裡跟從前大不相同,她不在只能看到事物的外表,而是可以直視其本質,甚至能改變本質,不過也許是因為她只是通過通道,得到了一絲神溢出的光輝,所以改變本質的能力很有限。
但有一點,她確定無疑能夠做到,就是醫治好眼前這個重病,危在旦夕的男人,她的丈夫,陳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