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在用鋼鐵建成的封閉房間,往四周望去,渾然只有一片無邊的黑暗。
黑暗之中,達米安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他的面前擺放著一個紅色油罐桶,桶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此外,這裡再沒有別的物件。
忽然,一隻手從黑暗之中悄無聲息地伸出,從油桶的後面將電腦蓋翻了起來。隨後,那隻手在輕輕敲下空格鍵後,又悄無聲息的縮了回去。一段視頻便開始播放。
…………
旁白在畫面拉近的同時響起。
總是借一陣刺激後襲來的疲倦匆匆入睡,垃圾桶裡溢出的廢紙隨著流水線般產出的日子疊加著。
短暫的雄心壯志,持續的混吃等死。
父母的安慰,虛弱的身體,那些可以一眼望穿的未來,都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蔣立,你現在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旁白結束,畫面也定格在蔣立略顯臃腫的臉上。由於長久地躺在床上看手機,世界在他眼裡已經變成了兩重的,天花板上旋轉得穩穩當當的風扇,也看起來搖搖欲墜。
短暫的暫停後,鏡頭再次切換。
在陽光的照耀下,年幼的蔣立低著頭,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畏懼地聽著幾位中年老師的教導。
一陣聲音從達米安的腦中響起:成績從天堂跌落地獄的那一刻起,一切變化都塑造著你脆弱的自尊心,不知從何時開始,無論什麽程度的指責,都可以成為向你內心堤壩襲來的洪水猛獸。
畫面切換。
媽媽心疼的表情出現在屏幕前:“蔣立,沒關系的,努力了就好,我們只希望你開開心心的……”
像是被拖動了進度條,視頻卡頓了一會兒,隨後又回到了最開始的畫面。
搖晃的風扇下,蔣立的空洞雙眼散發著迷茫的氣息。
面對人生的挑戰,你逐漸變得無措。渴求規劃好的道路,卻總是原地踱步。任誰都能看出,你不僅缺乏自信,還是一個可憐的完美主義者。
鏡頭又一次拉進,最終定格在蔣立的雙眼上。
“我們已經幫你找好工作了,父母在社會上也沒什麽關系,你先打著這份工,好吧,好崽。別氣餒。”母親關切的眼神仿佛出現在眼前。
他的雙眼恢復了一些生氣,但在發現那只是幻覺後,又失去了神色,變得空洞,散發出傳染性極強的無力感。
一縷陽光從簾縫中透進來,流淌在蔣立的臉上。
“天亮了嗎?”他緩緩起身,“還是說,已經中午了?”
在起身的過程中,他感受到腰部在用力時變得十分酸痛。昏昏沉沉的大腦處理不了任何複雜的信息,唯一能確定的,是他還在員工寢室裡面。
蔣立想努力清醒過來,大腦卻隨著清醒的程度,越發感到脹痛。
“啊!”他用力錘了幾下床鋪,“算了,讓我一直睡到死去吧……”
幾秒後,他果真睡去了……
視頻開啟陪速,日月飛快地輪轉,又是幾秒後,照在蔣立臉上的已經變成了月光。
另外幾名員工進門時弄出的聲響吵醒了蔣立,此時,他大部分的不適感已經褪去。
“這小子又沒出工,不知道他來這上班討個什麽呢?”一名工資最高的人開始慣常調議論蔣立來。
其他兩人沒怎麽搭理他,只是隨便看了一蔣立眼。其中一個一進寢室就躺在床上看起了手機,另一個則抽起了香煙,頓時弄得整個房間一股煙味。
“媽的,”蔣立在心中念到,“老子要是開始努力賺錢,指不定比你強百倍。”
假睡了一會,蔣立尿意大發,在幾雙略帶笑意的眼睛中走進了廁所。
“我要改變!”
他拉下褲子,腦子裡與現在所做之事毫不相乾的心聲出現在屏幕的左上角。
“明天一定要早起!設一個六點鍾的鬧鍾吧?不不不,還是六點,先去吃早餐,吃完後休息一會就跑步。”
蔣立打開應用商城,重新安裝回了一個打卡每日計劃的軟件。因為他之前也下載過,雖說不久後就刪除了,但是安裝包還在,因此不需要費太多功夫。
望著下載好的軟件,他頓時充滿了自信,“這次我肯定能堅持到底的!”
他打開軟件,熟練地寫下接下來半年的計劃。
滋啦……
畫面切換。這一次的切換沒有任何銜接,顯得十分突兀。
清晨的初陽下,蔣立失神地站著,直到汗水從額頭流到睫毛, 他才趕忙地抬起手擦了擦汗。
當蔣立放下手時,他又驚奇地發現手上多了一隻手表。怎麽回事?我可從來不戴手表的。
更嚇人的還在後頭。猛然看到手表上的時間,已是六個月後!這怎麽可能呢?我剛剛明明正心血來潮地規劃著接下來六個月的計劃……
還未等蔣立有太多反應時間,一根手指就輕點在他的左肩上。他下意識地往左後方偏轉腦袋看去,卻發現仍是無限延伸的馬路,除了路燈外便空無一物。
當蔣立疑惑地正過頭來後,一把匕首就直直地插入了他的大腦。在他放大的瞳孔中,映射著一位身著便服的蒙面人。
意識幾乎在一刹那消失……
……
視頻結束,電腦黑屏。那隻手又從黑暗中伸出,將電腦蓋了起來。隨後,他變戲法似地憑空抓住了一張帶著光亮的紙條。在把紙條放在電腦上後,他就又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達米安起身,伸了懶腰一個長長的懶腰,走過去將紙條拿了起來。
……
另一邊,同樣的房間內,在看完有關於達米安的視頻後,蔣立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這是一個夢嗎?
我來這裡已經多久了?
實際上,他來到這裡的時間只有十分鍾。在他清醒後的三分鍾後,這段視頻就開始了播放。
蔣立輕松地站起,朝發光的紙條走去,卻並未發現以往身體感到的慢性疼痛已經完全消失了。
紙條上寫著:
你覺得你會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