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亞默的意識終於回歸了身體。
“頭好暈。”
渾身軟綿綿地,像是飄浮在雲端,大腦中也是一片混沌,似乎連正常的思考都比較困難,明顯是失血過多後的狀況。
亞默努力張開眼睛,坐起身子,抬頭看了看,貌似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土褐色尖頂帳篷,只有頭頂掛著一盞搖搖晃晃的煤油燈在帳篷外吹來的微風下搖動著。
“這裡是……”
看看自己身上蓋著的褐色被褥,亞默連忙扭頭看向四周,在發現納伊正在一旁熟睡時,重重歎了口氣。
“呼……嚇死我了,活著就好。”
看著女孩小小胸脯輕輕起伏著,亞默心中安定了不少。
靜靜地感受了一下體內的魔力,在發覺魔力充盈起來,已然可以使用魔法時,他面色又是放松下來不少。
只要沒死,雖然現在身體受到的傷害很嚴重,但他畢竟是牧師職業,頭沒掉就都能救回來。
“不過……”
忽然,亞默的面色沉了下去,手中出現了一顆已經密布蛛網裂痕的琥珀色寶石。
“果然還是用掉了,上限持有一顆的「逆轉之石」……不妙啊。”
「逆轉之石」,可以在自己受到即死傷害的時候把自己變作不存在於世界上的虛數狀態,隨後將自己的狀態調回到受傷前的狀態,並且湮滅那次即死攻擊。
說白了點,就是鎖血無敵,類似名刀。
“所以,我相當於死了一次了……”
無數的疑問充斥了亞默的大腦,為什麽自己會遭到這樣的情況,那這個世界也太危險了吧,就算自己和納伊兩人都滿級也危險成了這個樣子。
自稱地獄管理者之人那幾乎無可匹敵的力量,詭異的地獄,以及想到特別是天空中那隻讓人絕望的巨眼,似乎只是某種巨大的難以想象的生物的小小一部分時,亞默就感覺要窒息了。
“以後得猥瑣一點了,或許找救了自己的人打聽一下會知道是什麽情況。”
勉強放下紛亂的想法,他重重歎了口氣,隨後先凝住心神,周身的魔力開始運轉起來,在他身邊形成了幾個小小的白色法陣。
流光轉動,不多時,他的耳邊就已經聽見了類似蟬鳴的叫聲,還有隱隱約約的人聲,這是被破壞的聽覺恢復的跡象。
再過了一會,那隻空洞的眼眶中也重新長出了眼珠,雖然睜開會很痛,但是應該馬上就可以正常看見了。
“很好,接下來是左臂。”
深吸一口氣,閉上新生的眼睛,正當亞默準備繼續施法將自己的斷臂長出來時,忽然臨近帳篷的交談聲打斷了他的動作了。
“喂,聽說那個聖母心泛濫的女人今天晚上帶回來了兩個重傷的家夥,是在這裡面嗎?”
“應該沒錯,就是這裡。”
雖然聲音不大,但是在他的聽覺下卻顯得非常清楚。
聽到是在談論自己和納伊兩人,他的耳朵一下子豎直了。
“你說你看到帶回來的人裡面,有一個是精靈?”
“絕對是,精靈的特征多明顯,而且也只有精靈一族的才會長得那麽細膩好看了。”
“嘿嘿,所以,你要把她給……”
“廢話,你不是這麽想的嗎?”
一聲暗罵響起,那男人繼續道,
“也真不知道那個蠢女人腦子裡裝的是什麽,像這種幼小的精靈,一個貴族家可以用上百年當傳家寶,
賣出去的價格可是高得嚇人,有價無市,足夠抵上我們這些商會跑腿的家夥一輩子的收入!” 聞言,另外一個男人傳來了幾聲猥瑣的笑聲。
“精靈啊……確實很值錢……說起來我還沒玩過精靈呢,不知道是什麽樣子……據說都非常的……”
“可以試試,我也很好奇,反正她旁邊那個廢物男人也半死不活的,我們可以先把那女孩嘴捂上,在賣給那些貴族姥爺之前先自己玩玩,反正精靈都很耐玩的……”
待說話的聲音消失,亞默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迅速暗沉了下去。
下一刻,帳篷被打開,兩個穿著皮革外甲和短衫的男人鑽了進來,抬眼便和亞默那面無表情的面容對在了一起。
“歡迎二位。”
他露出了和善的微笑,眼中金色的光芒閃爍,上下打量了一下二人。
“剛才聽到你們說話了,貌似精靈很值錢的樣子,不過抱歉,這個不賣。”
進來的兩人見到亞默先是愣了兩秒,接著,在同時感受到空氣中驟然攀升的危險氣息後相互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地一齊向著他攻擊過來,準備先把他放倒。
兩個拳頭在空中刮起拳風,卻被無形的力量攔截在了空中,緊接著,兩男子驚恐地發現他們整個身體都已經無法移動一絲一毫,就保持著原來的動作停在了亞默面前。
“連六階魔法都破解不了,看來你們也就只是小嘍嘍。”
只見亞默抬起手,一圈圈紫色的魔法陣出現在了他的身前,
“七階魔法——「腐朽」”
紫色法陣消散,兩個男子的眼睛頓時失去了焦距,變得仿佛沒有靈魂的玩偶一樣,在亞默撤去了定身的魔法後,呆呆地站在地上。
在還沒有確認這個什麽商會有沒有實力很強的存在前,這兩個家夥還不能直接乾掉,就算屍體處理的很乾淨也難免被懷疑。
亞默的眼神閃爍,意念微動,手中的戒指中立刻飛出了一張古樸的羊皮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和斑駁的鮮血痕跡,看起來很是危險。
“可以由我的意志來直接操控的召喚卷軸,裡面有四隻七十級的蟲族怪物,對付你們綽綽有余。”
揮了揮手,亞默讓兩人出去,抹除了他們看到自己的記憶,冷漠開口道,
“你們到時候要一馬當先的上前對付突然出現的魔物啊,知道了麽?”
話落,他將手中的羊皮卷軸扔向空中,後者立刻化作幽綠的鬼火消散。
“滾吧。”
定好召喚的位置,兩個男子木然地鑽出了帳篷,隨後,大地震動的聲音便從外面傳了出進來,隨之而來的是眾多驚恐的喊叫。
“魔物!凋零沙海怎麽會有魔物!!”
“保護貨物,上!快上!”
不看都知道,外面已經立刻亂做了一團,人們的喊叫聲,刀劍的鏘鏘和魔法轟擊的聲音在耳邊交織,聽起來有些刺耳。
“嗯……好吵。”
忽然,蜷縮在亞默旁邊的納伊翻了翻身子,揉了揉迷糊的眼睛,似乎是被吵到了。
“「靜音領域」。”
看了看女孩,亞默揮手,藍色的法陣亮起,下一刻,外界的聲音便開始逐漸消失。
“唉!我沒死唉!”
就在亞默還做完這一切時,像是反射弧終於到達了頂點,納伊忽然猛地坐了起來,摸了摸自己身上,藍色的眼眸閃爍著驚喜的光芒。
“亞默,這是怎麽回事,我……”
“終於醒了啊?”
亞默一邊繼續施法掩蓋聲音,一邊看著似乎想要出去的納伊,面不改色地說道,
“你的傷勢還沒有好,仍然受著奇怪的詛咒效果,我馬上給你治療,還是先安心休息一會吧。”
“那我們現在……外面的聲音是怎麽回……”納伊仍然有疑問。
“大概就是救我們的一行人遭到了襲擊吧。”
見沒能瞞過納伊,亞默索性直接回答,黑色的眼眸默默瞥向一邊,不去與女孩對視。
“那我們要去救他們啊!怎麽可以在這乾等著。”
女孩激動起來,一拍大腿,正準備站起身子,卻突然渾身一抖,隨後面色複雜地捂著心臟,慢慢滑坐了下去。
“這是……”
“看吧,你還沒好,狀態並不足以支撐戰鬥。”
納伊皺起了眉毛,猶豫著還是沒說出什麽,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好吧……”
“嗯,放心,他們既然可以把我們救下來,應該是有實力的。”
說著,亞默默不作聲地掐滅了偷偷釋放的詛咒法陣,目光微瞑。
……
帳外,幾十個帳篷和一圈木牆構成的簡單營地已經被毀的七零八落。
“吼!”
數米粗,幾十米長的巨蟲從土地中再次竄了出來,掀起了漫天沙礫,隨之卷起的風暴讓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該死!!這怪物這麽堅硬,攻擊根本不奏效啊!”
五光十色的法術轟擊在褐色巨蟲滿是鱗甲的軀乾上,只能刮掉一層外殼,根本造成不了實質性的傷害,相反對方的攻擊則每一下都是毀滅性的打擊,讓一眾進攻的人都是心生絕望,甚至已經有人開始祈禱了起來。
“洛娜小姐,快走吧!這裡太危險了!”
不遠處,金色長發的少女正擔憂的看著戰場。
她穿著探險家服裝,上身是褐白色的長袖緊身衣,下半身穿著深色長褲,腳底下是一雙鐵靴,看起來很是颯爽。
“可……”少女有些猶豫。
“快走吧!什麽貨物都沒有您重要!這是會長的原話!”
話落,只見巨蟲大吼一聲,在一口吞掉了衝上前的兩個人影后,突然像是中了什麽魔術般,鑽到了地下消失不見了。
隨後,大地隆隆的震動便很快消失了,在眾人等待了半分鍾後,沙漠靜悄悄的,重新恢復了寧靜。
“它,走了?!”
少女呆呆地問道一旁保護她的那個戴著牛仔帽,穿著白色衫衣的男子。
“啊?”
男子瞪大了眼睛,遲疑地摩挲了一下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
“小姐,我先去確認一下。”
……
“唉?外面的聲音沒有了唉。”
在治療好了自己和清除了納伊體內可能的潛在傷勢後,後者側耳聽了聽,發現原本的騷動平息了下來。
“應該是打贏了吧。”
睜開眼睛,亞默小幅度地活動了一下自己新生的手臂,似乎在回味什麽,隨後點了點頭道,
“那我們出去看看,說不定有人需要治療,我的魔力恢復了一些。”
“哦哦,好,那趕緊趕緊。”
拉開帳篷走了出去,兩人迎面便看到一個金發少女正在和人攀談著什麽。
她脖子上掛著的十字架在夜晚的篝火下正時不時地閃耀著光芒,清秀的面容上滿是不可思議的表情,大叫道,
“你說什麽?這次確認死亡的只有裡德爾和特克斯特兩人?!大部分輕傷,連重傷都很少?!”
站在她對面的那個腰間掛著劍,一副雇傭兵打扮的男子撓了撓頭,隨後攤了攤手,似乎也不敢相信地說道,
“小姐,我也覺得很奇怪,但事實就是這樣, 那種恐怖的魔物就殺了兩個人,我看還是他們自己衝上去的,奇怪了,他們兩平常不是最消極怠工的麽……”
“這……”
金發少女愣住了,雇傭兵打扮的男子看到她這個樣子,忍不住提醒道:“小姐,聽說見多識廣的那位商會領袖這段時間住在附近的蒂德城了,說不定她知道為什麽。”
金發少女點了點頭,隨即轉身朝著營地中央的帳篷走去。這時,忽然看到了亞默和納伊,金發少女一驚,隨後欣喜地說道:
“啊,是你們!!”
隨後,她的目光看到了亞默那條新生的手臂,頓時驚訝地合不攏嘴。
“這……這,先生,您的手……”
“啊,這個,因為我是一名牧師,所以可以治療一些傷勢。”
“這樣啊,好厲害!”
少女眼中閃爍著憧憬的光芒看著亞默,而納伊則有些疑惑地問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這麽吵鬧?”
金發少女看了看納伊,解釋說:“有一頭恐怖的魔物闖入了我們的營地,很多人都受傷了,還有兩人死亡,幸好,在造成更大的傷亡之前那頭魔物就退去了,不然……”
“原來如此,”亞默先是作出沉思的模樣,隨後微微一笑。
“我魔力恢復了不少,需要我對傷員進行治療嗎?”
“唉?真的嗎?”
金發少女眼睛亮了起來,
“那當然了,畢竟我是牧師,救人是我的職責。”
亞默微微笑了起來,像是一個真正的牧師,讓人覺得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