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獻祭那獵人和五個黑市惡棍得到的6磅黃金,我一點都沒動。我怕在黑市出售黃金引起注意,影響逃跑計劃,所以,我藏起來了。”馬魯佐夫說道。
卡洛斯看著他,沉默了。
他數學很好,起碼算術很好。他瞬間算出了黃金的價值。
6哥諾磅黃金,3060克,約等於382鎊,約等於上輩子38萬。(‘磅’是重量單位,‘鎊’是霍蘭德、卡特蘭等國的貨幣單位。)
不小的一筆錢。
而他,是個窮軍官。
他加上來戍守鐵焰長城的每周6克朗的補貼,軍餉才每周1鎊4克朗。
這382鎊,是他318周的軍餉。
318周,是2200多天,是六年還多!
馬魯佐夫看著沉默的卡洛斯,繼續說道“我們一人一半!”
話音未落,他又立刻改口:“不,我不用一半,4磅歸你,我只要2磅黃金。只需要在帝國銀行給我女兒存上2500雪倫就好。每年百分之四的結息,有100雪倫。這點錢不多,但她們有自己的房子,不用交房租,再加上我之前給她們的錢,足夠維持普通的生活了。”
“太多的錢,活的太好,反而會害了她們。等到我女兒長到16歲,2500雪倫的陪嫁,足夠她找一個平民階層的好小夥子。”
馬魯佐夫此刻的臉上,完全沒有猙獰凶厲,他表情柔和,就像絕大多數的父親那樣。
“那個獵人,有家人嗎?就是被你殺死的那個。”卡洛斯突然發問。
馬魯佐夫一愣,詫異的看著卡洛斯,過了幾秒,他想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看著卡洛斯的目光敬佩又複雜。
他的神色放輕松了很多:“沒有。他是個老鰥夫,妻子孩子死了很多年了。”
“他叫什麽名字?”卡洛斯繼續追問。
“伊萬諾夫,村裡人叫它老伊萬。”
馬魯佐夫主動說道:“村子在溫泉城北面十幾公裡,叫伊格納,屬於哈米魯鎮管轄,很好找到。至於那五個惡棍,他們裡邊最善良的,也得上兩次絞刑架才能贖清罪過,他們早該死了。”
“他們是我特意挑選的,既然好人和爛人都是一磅黃金,我為什麽要挑好人去送死呢?再說,城衛軍裡還是爛人挑起來更容易些!”
卡洛斯點點頭,然後說道:“六磅黃金,我一半,你女兒一半。但我要先去鐵焰長城,去溫泉城的時間無法確定。”
“好,好,沒關系。謝謝,謝謝。”
馬魯佐夫激動的連聲答應,他語氣顫抖的把女兒的地址說了兩遍,又繼續道謝:“她們能自己生活,我之前留下的錢,還足夠她們省著用上兩三年。”
他喜出望外,能多留給女兒一點錢,當然更好。
至於惠靈頓會不會守信用,他不擔心,剛剛惠靈頓追問那老獵人的家人,顯然是想給他家人送點錢。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把一個五歲小女孩的錢私吞掉呢?
而且,他別無選擇。
他不再猶豫,直接說出了藏金地點:
“我怕被發現,不敢帶黃金回溫泉城。我把黃金埋在了溫泉城至斬首城的黑石大道的第25號石堡附近,就是咱們昨天晚上住的那個石堡。它西南方向走1公裡多,有一片小樹林,樹林裡最大的那棵樹根部有個樹洞,往樹洞正對著的方向,走3米,往下挖1米深,就能挖到金子,裝在一個木頭箱子裡。”
卡洛斯從老獵人那紅皮小本子上撕了一頁,
記錄下中尉私生女的地址和黃金的藏匿地點,說道:“如果我挖出了黃金,你女兒一定會擁有3800雪倫的存款。” 馬魯佐夫聞言,又是感謝。
“還有什麽要說的嗎?”卡洛斯沒理會他的感謝,問道。
“出售黃金的話,去溫泉城的黑市找出‘三個牛蹄’酒館的女主人,她是銀行家的情婦,接頭暗語是“我有七個半雙彼得”······我之前在給烏特金子爵當狗,他掌控著溫泉城一半的賭場,賭場的打手頭子其實是他的私生子,是他和他堂姐亂.倫生的······在黑市有一個穿黑兜帽長袍的人,在他那能買到魔法藥劑,我懷疑他是個巫師或者術士,他經常出現在······”
馬魯佐夫說了七八條他認為最有價值的消息,卡洛斯不管是什麽,都一一記下,寫滿了紙張的正反兩面。
但馬魯佐夫還沒說完,他不放心的囑咐道:“最後,山洞裡還有7個人,當做構建祭壇的活材料,隻割破了雙手手腕放血,可能還沒死。但你千萬不要進去救他們,你在山洞口拿了裝黃金的袋子就走。你靠近祭壇,很可能會被邪靈抓住。”
“再說,那7個人裡有四個是謝廖沙他們,他們犯下的罪,差不多也該上絞刑架了。不值得你去救!”
“我沒那麽高尚。我也沒厲害到能從邪靈的祭壇上救人。”卡洛斯沒好氣的說道。
馬魯佐夫仔細看了他兩秒,然後點了點頭:“我要說的,都說完了。”
卡洛斯默默的抽出腰間的匕首,正要起身,但他突然神色一動,問道:“對了,你昨天晚上,為什麽要扒走我的大衣?”
馬魯佐夫沒半點遮掩:“一是為了裝扮成從鐵焰長城秘密的卡特蘭王國軍官,讓走私船的人忌憚我的背景。”
“二是,我會把我的大衣和部分衣服碎片留在這裡,偽裝成我祭祀邪靈被吞噬的場景,等溫泉城和鐵焰長城來調查時,混淆他們的視線。當然,沒指望騙過他們,拖延一點時間就好。對了,我原計劃逃跑路上順手把你的屍體處理掉,但沒想到你復活了。”
卡洛斯點點頭,不置可否,問了另外一個問題:“那為什麽撕掉我的肩章呢?”
“呵呵。”
馬魯佐夫沉默了幾秒,笑了,笑聲有點悲涼:“你看,你都想不到原因。”
“是嫉妒啊!”
“你還不到十八歲,就是準尉了。我當上準尉的時候,已經二十五歲了,是在軍隊裡待了8年,殺掉了7個獸人換來的。二十八歲提升成少尉之後,直到三十四歲,再也沒往上提升一點。我這個中尉軍銜,還是離開‘白熊軍團’,轉到狗屁一樣的城衛軍後提升的。”
“我有時候想,如果軍隊裡有那麽一點提升的希望,我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副肮髒惡心的樣子,我就會一直是那個英雄一般的戰士······一直到死都是······”
卡洛斯靜靜的聽著,沒有打斷,馬魯佐夫話音落下之後,他才說道:“我也沒有問題了。”
馬魯佐夫點點頭,平靜的閉上了眼睛:“來吧。”
卡洛斯看了一眼身邊眯著眼打盹的王奶牛,彈出一縷霧氣讓它陷入沉睡,然後倒持匕首,身體前傾,猛地手臂,一刀戳進馬魯佐夫的左胸。
乾脆利索,齊根沒入。
馬魯佐夫陡然瞪大雙眼,他臉皮抽搐,渾身緊繃,但咬著牙沒有慘叫出聲。
他和卡洛斯近在咫尺的對視。
卡洛斯下意識想移開目光,可他忍住了,他沒有表情的看著馬魯佐夫,右手將匕首手柄轉動了半圈。
馬魯佐夫全身都開始抽搐,他終於露出痛苦的神色,可嘴裡卻顫抖著說道:“很好,做的很好。再,轉半圈。”
卡洛斯滿足了他的要求。
馬魯佐夫靠著車輪,望著明亮的夜空,眼睛裡有痛苦、有懷念、有不舍、有悔恨,還有更多的不甘。
他嘴裡冒出鮮血,但他突然用盡最後的力氣吼道:
“冰雪女神婊子,洗乾淨、你的屁股,馬魯佐夫大爺,要來······操.你了!”
說完,他瞪著蒼茫夜空,再無呼吸。
卡洛斯久久的看著他,看著他殺死的第一個人!
馬魯佐夫最後的這句遺言,這句對冰雪女神的問候,實在是出乎卡洛斯的預料。
他突然有點佩服這個死不瞑目的壯漢——在這個諸神至高無上的世界,再凶惡狠毒的人,也大多對神明保持敬畏和信仰,尤其是臨死之前,信仰會更加虔誠。
諸神,掌握著凡人的靈魂,虔信徒是可以登上神國的!瀆神者,則會在神獄裡受刑贖罪。
可馬魯佐夫臨死之前還敢這樣侮辱一位神明,這絕不是一般的勇敢無畏。支撐他的如果不是山一般高的勇氣,那就是海一般深的仇恨。
但那和卡洛斯沒有關系。
他緩慢的拔出匕首,防止血液噴射出來。
“昨天,他做了你的‘知心’朋友。”
“今天,我幫你做了他的‘知心’朋友。”
“‘知心’朋友輪流做。”
“惠靈頓,你們扯平了。”
卡洛斯說完這句話,隻覺得腦海裡仿佛少了一副無形的枷鎖,整個人像卸下了負重,輕松了許多。
他心中一動,閉上眼睛,默念:“進入‘靈魂空間’。”
霎時,他的意識來到了無盡星空之中,踩在‘本命星盤’上面。
卡洛斯沒有關注其他地方,第一時間看向本命星盤的西南邊緣——那裡有一團灰色霧氣,灰霧中勉強能看出一個模糊的卡洛斯的身影,此刻,灰霧正在緩緩潰散。
潰散的霧氣被無形的力量驅使,向著‘本命星盤’中央的秘法寶樹飄來,被秘法寶樹吸收。
秘法寶樹再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片刻之後,西南角落裡的那團灰霧已經停止潰散,剩余部分約佔原來的三分之二。
“殘留的執念解決了一個,還剩下兩個。”
卡洛斯有點頭疼的自言自語:“可這兩個, 一個比一個麻煩啊!都不是短時間能做到的。”
不過,他也用不著為原主剩下的這兩個執念憂慮。在本命主星的照耀下,在這本命星盤之上,原主殘余的靈魂根本沒有威脅他的能力。
他扭頭看向一旁的秘法寶樹,發現它也吸收完了那些灰色霧氣,停止了生長。
此刻,它的高度已經超過了卡洛斯,達到了兩米,它更加枝繁葉茂,樹冠的直徑接近三米。
不過,比秘法寶樹的高度更吸引卡洛斯目光的是——它周圍縈繞的‘本命星輝’竟然已經完全恢復,而且,總量竟然比之前還增加了三分之一!
現在,本命星輝能夠治療四次‘透心涼’程度的戳心重傷了!
卡洛斯預料到吸收原主的殘魂會增強靈魂力量,但他沒想到會增強這麽多。
他心中的喜悅層層暈開,比喜悅更多的是安穩,本命星輝對他來說太重要了,誇張一點說:只要本命星輝足夠,他就是不死之軀。
但喜悅不止於此,卡洛斯發現:層層綠葉的掩映中,一顆紫色的小小果子長到了半個拳頭那麽大。
“嗯?秘法之果也加速生長了,照這個速度,最多再有三天就成熟了。”
卡洛斯看著那枚小巧的果子,心中的喜悅開始冒泡,溢到了眼裡。
正常情況下,秘法之果應該是每7天成熟一次,現在只剩下不到一半時間了。
正滿眼欣喜的看著那果子,卡洛斯突然瞥到了翠綠中有一抹金色,他一愣,然後扒開一層樹葉,看到了一個金色的花骨朵:“靈魂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