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饅服下這刺激症狀的藥物之後,本就處於不穩定期邊緣的他直接失控,在宿舍裡面造成了這般極端的爆炸。”
“而王古則是被工廠長期壓榨,沒日沒夜的加班,心裡本就積壓著不小的怒氣,而在情緒被王饅引爆之後,最終選擇了鋌而走險,殺掉管理主任,以泄心頭之恨。”路恩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就像是一個酒鬼在徹徹底底的灌醉了自己之後,接著酒精帶來的瘋癲乾出一些正常人完全無法理解的事情。
“那王古是怎麽做到讓失控的王饅精準的焚燒工廠的其他員工,除了管理主任和醫療協會的齊廷呢?“秋音指出了路恩沒有提到的部分。
她接著說道,“而且,不論那個大腦到底是王古的,還是王饅的,他都應該死了一段時間了。他們兩人應該不會同時出現在工廠裡。”
“那麽就做不到先殺人後放火了。“路恩點點頭,完成了秋音的後半句話,”你說的對,你們協會提供的預測報告裡,也強調了只有一個人。“
“秋音,探索協會內有沒有某種技術,可以讓人在死後還能使用潛海症症狀的?“路恩突然提出了一個聽上去相當離譜的想法。
畢竟潛海扭曲綜合症這個東西,哪怕連光,時,空都能操控,那麽會不會在王古父子的背後有著某種技術支持著兩人作案?
自然協會,路恩看著靜靜躺在地上的兩瓣青銅雕塑,和躺在雕塑裡微微蠕動的雪白大腦。
這個火災案件裡,同時有著探索協會,自然協會和醫療協會的影子,不只是王古父子,許多人在有意無意之間都和案件建立了若有若無的聯系。
“至少以我的權限看,沒有。“秋音思考了片刻,然後搖搖頭表示否定。
“甚至可以這麽說,探究潛海症與人體的關系,是每一家協會都在不遺余力進行探索的,你的問題目前應該沒有人可以解答。”她相當嚴謹的補充了一句。
“這樣嗎。”路恩也沒有失望,畢竟這種想法沒有結果也是很正常的。“如果大腦是王古的,獸化殺人一案就沒了凶手,如果大腦是王饅的,那麽又會是誰放的火。“
“灰塵可以提前製作,然後保留下來,潛海症的症狀衍生物都可以在脫離患者之後保留性質一段時間。“秋音點出了一個新的方向。
聽到這句話的路恩一下子打起了精神,“難道王古從他爸身上提取了這種灰塵,在殺人之後再散布灰塵?“
但是很快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不對,光是這種灰塵做不到這種程度的情緒干擾,能做到認知干擾和情緒誘餌就已經盡力了。一定有個感知類患者在一旁當導火索。”
他不是沒被灰塵沾染過,恰恰相反,在他的理解裡,光是沾染灰塵還不會立刻起火,還需要情緒的極端波動才行。
灰塵只會淺淺勾起內心深處的情緒,做不到讓負面情緒如同海嘯一般衝擊理智。
不論怎麽假設,案件現場都應該至少有兩個人才對。路恩一時間有些沮喪,為自己無法想到一個合適的情況讓現場複原而失落。
還有爆炸,為什麽宿舍發生的是爆炸,而工廠發生的是火災?如果火勢是按照被點燃的人的越多,火勢越大這樣的規律的話,將近200人同時被點燃的工廠更應該是被爆破的地點。
“關於這一點,我有點想法。“在路恩抱著腦袋思考的時候,秋音突然說道,”如果把你之前差點被拉進去的地方,
稱呼做情緒池的話,可能是這個情緒池在王饅失控的時候一瞬間炸開來,這才引發的爆炸。“ “而在工廠的時候,情緒池就像是被打開了閥門,一點點釋放出來的,所以只是引發了火焰。“秋音提出了一個邏輯自洽的方向。
“所有人信奉王饅製造出來的信仰的人,都會被他汲取情緒填補到情緒池中,通過這樣的手段,讓信徒不斷獲得快樂的情緒,然後更加信奉這個私人信仰。“
“信徒?”
“25樓到29樓,是思想潮流節點最多的地方,再加上在王古宿舍裡找到的這個雕塑,王饅就是信仰製作者的可能性很高。”秋音簡單的把自己關於宿舍樓邪教的想法講述給路恩。
“他為什麽要製作這麽一個信仰。”路恩察覺到了一個細思極恐的細節。“而且,如果要製作出這般程度規模的情緒池,信仰的時間應該很久了才對,也就是說,這個青銅雕塑也應該存在了很久。”
“而這個青銅雕塑在剛剛之前,都是嚴絲合縫的狀態,顯然沒有人打開過,那麽裡面的大腦…”
路恩有些不寒而栗,他寧願自己的想法是錯誤的。
秋音顯然也想到一塊去了,兩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大腦之上,她說話有些遲疑,“你的意思是,從很早之前,王古父子之中就已經死了一個?”
“怎麽可能!開什麽玩笑!”路恩大聲說道,好像要驅散自己心中的寒栗一般,“我下午還在馬有為哪裡聽說不久之前他們父子倆還吵了一架。“
“而且,如果這麽早之前就死掉了某一個,豈不是迄今為止幾乎所有的推測都是背道而馳?”
“但是確實很符合預測報告上說的,凶手只有一人,而找不出他的作案手段,只是我們的問題。”秋音作為協會的調查員,短暫的呆滯之後很快就調整了心態,冷靜的說道。
“人怎麽可能既能做到獸化殺人,又能做到理智攻擊,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症狀,怎麽可能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路恩還是不敢置信的說道。
“當然有!路恩,你不就是一個例子嗎?”
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路恩的身上,他感覺到徹骨的冰涼。
“路恩,在白天的時候,你的力氣很大,甚至我都打不過你,但是在現在,你看看你。”秋音對著路恩說道。
但是在路恩聽來,每一個字都好像是審判,是病床前被迫簽下的醫學研究同意書。
“且不提你的體質問題,你知道你在神志不清的時候做了什麽嗎?在宿舍樓外構建了一棟密不透風的空氣框架!”秋音手指著外面說道。
正當路恩百口莫辯的時候,她歎了口氣,“算了,現在也不是辯論你症狀的時候。“
“吱呀”
正當兩人面面相覷的時候,宿舍那破破爛爛的門上傳來了聲音
“誰?”
秋音的反應很快,上一秒還在質疑著路恩,下一秒就已經做出了防備姿勢。
反倒是路恩,還是半坐在床上,一臉茫然的看著門口,顯然沒有回過神來。
但是除了那一聲特別顯眼的吱呀聲之後,門口就再無動靜,只有一片黑暗。
秋音慢慢的朝著門口走去。她放慢了步伐,屏住呼吸靠近門口。
“轟——”
驟然之間,就像是炸藥被引燃,衝擊波夾帶著牆體的碎片猛烈的朝著房間內襲來!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秋音低下頭,順勢伏下身去。
強烈的風壓帶著尖銳的碎片幾乎要將房間裡的一切破壞。感受著背後的波動漸漸平息,她抬起頭。
“王古?”
她不敢置信,吐出兩個字。
站在她面前的,赫然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年青人。這張臉她在檔案裡看到過,正是作案嫌疑人,王古。
“你還敢回來?是準備自首嗎?“她站了起來,看著呆呆站在門口的人說道。
同時也是在提防著對方兀然出手,雙手防備在身前。
路恩及時在自己面前構建了一面透明牆體,這才堪堪躲過了衝擊波的襲擊,塵埃籠罩著空氣牆,竟然將它顯出形來。
及時把牆體撤掉,他也看到了站在門口,但是狀態完全不對勁的王古。
他剃了個光頭,頭皮上還有一圈縫合紋,臉色蒼白,雙目無神,就好像失去了靈魂。
再對著宿舍狠狠來了一擊之後,便站在門口毫無動靜。
路恩和秋音都不敢輕舉妄動, 面前這人至少是中期症狀,而且在服用了齊廷提供的試驗藥物之後,症狀再次受到了刺激,現在是什麽情況誰也不清楚。
和如同屍體一般的王古對峙著,不知過了多久,他才似乎猛地回過神來。
“你——”
一開口,就讓兩人起了雞皮疙瘩。
這聲音分明就是那呢喃聲,一模一樣。
這就是那能夠引燃人體,勾動內心情緒的呢喃聲。
難道眼前這人真的是王古嗎?兩人心中不約而同的起了相同的疑惑。
好在秋音此刻還在藥丸的保護期內,而路恩用症狀隔絕了灰塵,兩人暫時還沒有因為這一聲近在眼前的呢喃而出現理智問題。
但是情況不容他們繼續磨蹭下去了,疑似王古的人再一次開口說道。
“很好,很好。”
他說道,聲音就好像是從胃部響起,夾帶著令人不得不捂住鼻子的濃重酒糟氣味。
“父親,你做的很好。”
父親?
難道這人,真的是王古?
路恩感覺自己腦子都快轉不過彎來,眼前這人看上去像王古,語氣也像王古,唯獨他的潛海症症狀不是王古的獸化。
他到底是什麽情況。
但是不容路恩細想,王古的左手肉眼可見的膨脹起來,棕黃色的毛發迅速的繁殖生長,直到將他的手臂完全覆蓋。
他面無表情的衝著秋音極速揮拳,巨大的野獸手臂鼓著肌肉,破風聲呼嘯著朝著秋音的身上襲來,眨眼之間,就已經來到了秋音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