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協會?
秋音猛地一怔。
“是自然協會乾的?”她指著那兩半青銅雕塑,猶豫著說道。
“我覺得很有可能。”路恩站了起來,“該死的,怎麽會有這種糟糕事。”
明明一開始只是一起普通的工廠失火案件,怎麽越調查變得越複雜了。
無論是火也好,灰塵也好,齊廷和主任的屍體也好,宿舍的爆破也好,所有的線索就像串聯成一串的誘餌,將路恩一步一步勾引到更深的捕網之中。
王饅極有可能在自然協會的幫助之下,佔據了他兒子的肉體,然後裝作沒事人一樣,以王古的身份正常生活著。
直到遇到了齊廷,獲得了那奇怪的試驗藥物,正是這種藥物才導致自然協會的手術出現了紕漏,從而引發了後面的一系列慘象。
路恩腦海裡的邏輯鏈漸漸成型。
但是他總感覺自己好像錯漏了一個特別重要的線索。
在稍微整理了語句之後,他把自己所想到的一切都告知給了秋音。
後者皺著眉頭聽完路恩的話,開口說道,“如果真的如你所想,那麽醫療協會搶人的理由,我大概有一些想法。”
“是什麽?”路恩問道
“大腦交換手術,患者同時擁有兩種潛海症症狀,這種超乎常理的手術,幾乎沒有複刻的可能,而現在就有活生生的成功案例在自己眼前,他們怎麽可能不見獵心喜。”秋音解釋道。
“那他們是怎麽知道的,明明工廠區附近沒有醫療協會的分部。”路恩沒有明白,醫療協會是怎麽知道王古的狀況的。
“齊廷,多半是他為了調回醫療協會的本部,泄露給醫療協會的信息,甚至或許他也不知道在王古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只是把王古的情況通報上去,就被協會猜測到了全貌。”
秋音食指揉著眉心說道。
“媽的,這種反人道的手術…”路恩難以壓製心中的憤怒。
在醫療協會和自然協會的眼裡,人就像是可以用錢進行交易的物資,隨心所欲的以為了控制轄區潛海症發展的名義,進行著恐怖的試驗。
路恩看著秋音手裡的大腦,感覺自己的胃在猛烈的抽搐。
“協會會議呢?不管管這種操作嗎?”
秋音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路恩,搖了搖頭,緩緩說道,“過程卻是反人類,但是隻從結果來說,這種手術能夠帶來的是潛海症可控的可能性,光是這一點,就值得他們冒這個風險了。”
更何況還有利益,光是用可控症狀這種名頭,就有數不可數的富豪前來更換自己的肉體。
秋音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口,而是堵在了自己的喉嚨裡。
在路恩的眼裡,那團乳白色的大腦越看越醜陋,他甚至忍不住想一個拳頭把這玩意砸成一灘腦漿,讓這個惡魔試驗就此消失於人世。
“不可以。”秋音看出了路恩的想法,測過身子護著大腦,提前開口阻止了他,“這是案件的證據,不管這個案件涉及到多少深層次的東西,至少最表層的火災案件需要它出場解決。”
“我知道…我知道。”路恩垂著頭說著。
“那接下來怎麽辦,這家夥,姑且稱呼他王古好了,完全神志不清了。”路恩看著被他構造出來的虛無形狀固定在地面上的王古說道。
“從他的嘴裡,估計是問不出什麽東西了,可能要直接從他的腦子裡刨出來一點東西。“路恩話音剛落,
一直沉默不語的王古突然開口說話。 “協議…換生…”他盯著秋音手裡的大腦,語氣突然有些亢奮。
“他在說什麽?”路恩聽不真切,王古的話就像是從深海傳來,模模糊糊。不僅如此,在他的話裡,除了“協議“,”錢“之外,似乎還有其他的音節,但是並不是通用語,也不是探索協會的密語。
在路恩的感官裡,王古就好像是無意義的叨敘了一些奇怪拗口的音節。
“某個協會的密語,嗯…有幾個詞是自然協會的用語。“秋音思索了片刻,有些遲疑的說道。
王古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探索協會轄區的人,怎麽會操的一口這麽流暢的自然協會密語,甚至其中有不少詞匯,作為協會調查員的秋音都沒有了解過。
他到底在說什麽?不,秋音心裡浮現了一絲不安。
與其他協會的密語不同的是,自然協會的密語依托於一位概念類晚期患者建立起來的,每次誦讀這種語言,都相當於和那位晚期患者建立間接的聯系。
不能讓他繼續讀下去了。
“閉嘴!“她大聲喝道,然後打算穿過虛無形狀,給王古來一拳。
“砰!“這一拳狠狠的砸在了王古開始變得畸形的頭顱之上,打得他皮開肉綻。
但是硬挨了這一拳的王古不僅沒有停止,反而語速變得更快了,幾乎讓人聽不清他到底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換生…三…嘗試…”
伴隨著語速的加快,他的手腳開始不由自主的抽搐著。
見狀,路恩立即在王古的四肢處再次疊加了一層形狀,嘗試著把他硬生生摁住。
但是哪怕強行壓住了手腳的顫抖,王古的嘴唇無意義的張合著,眼珠快速的轉了起來,就像一個陀螺一樣。
任誰看到這種情況都會心裡一緊,心想,這還是人嗎?
秋音打算在給他來一拳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哢擦。”
空氣中似乎傳來了清脆的折斷聲。
在兩人驚恐的眼裡,王古的脊柱被他自己硬生生的折斷了,不僅如此,雙手,雙腳,所有被路恩固定住的關節,都被他一一折斷,然後以一種令人光是看著就頭皮發麻的角度,把自己抽了出來。
正常人應該已經被這種極度的痛苦早已折磨到昏死,甚至休克,但是王古沒有,他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靜,只是變得更加蒼白了一些。
路恩意識到他到底做了什麽。
他把自己的症狀應用到自己身上,驅除了恐懼與痛苦的情感。
但是這應該是王饅的潛海症症狀表現才對!
這個家夥,真的做到了一個人,同時掌控兩種潛海症表現。
但是就在路恩遲疑的短短數秒裡,王古就已經把自己的身體完全從牢籠裡抽了出來,但是骨骼盡數折斷的當下,他不能夠支撐自己的身體,只能無力的癱倒在地上。
如果哪怕跑出了牢籠,換來的也只是癱在地上失去行動能力,那麽他這麽拚命跑出來的意義是什麽?
哪怕有一絲逃跑的可能性也不能留給他,秋音謹慎的靠近地上的王古。
“咳!“
突然,王古相當響亮的咳嗽了一聲,隨之而來的是從臉部五官上噴射出來的黑灰!
眼睛,耳朵,鼻子,嘴巴,都成為了黑灰的發射器。
原來這些灰塵都是產自他的體內,路恩感覺自己前不久就被這些灰塵籠蓋了一身,隻覺得一陣難受。
秋音已經盡可能快的閃躲開了,但是肩旁上還是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一些灰塵。
剛剛生成的灰塵似乎效能更為強大,哪怕只是剛剛沾染上了秋音的衣物上,在下一瞬間就“呼“的一聲掀起了不少火花。
情急之下,秋音及時後撤,然後掏出了最後一顆藥丸服下。
攪碎被汗水浸潤的有些軟化的藥丸,一口咽下,身上的火焰這才稍稍褪去。
但是這也是最後一顆藥丸了,如果再無法控制王古,那麽他接下來的理智攻擊,秋音就很難再抵抗了。
而一旦秋音的理智崩潰,不分敵我的攻擊來,路恩完全無法抵擋。
在這種緊要關頭,哪怕是違反協會調查規定也無所謂了。秋音一開始還想著盡可能的保住自己的工資,但是現在隻想著一腳踢爆王古的醜陋腦袋。
她正是這麽做的。
“嗖!”
一記鞭腿不留余地的朝著毫無抵抗能力的王古腦袋踢去。
王古沒能躲避開來,一下子整個人被踹飛出去,狠狠的撞在了牆壁上。
但是哪怕受到這般重傷,正常人早該失去意識了,他也依舊神智清醒,目光死死的盯著秋音手裡的大腦。
“王古…廢…”他說道,然後嘗試著操控肌肉把自己從牆上撤下來。
“二…”這種極為離譜的事情,竟然讓他真的做到了,在全身骨骼斷裂的情況下,他硬是用遠超常人強壯的肌肉,如同野獸一般的肌肉,硬生生的把自己從牆上扯了下來。
“小心大腦!“在秋音沒能注意到的地方,路恩看到她手裡的大腦不自然的劇烈顫抖起來,就好像是一個瀕臨爆炸的炸彈。
聽到路恩的驚呼,秋音下意識的低頭看去,就看到手心裡的大腦的異樣。
沒有太多的思考,她立刻就把手裡的大腦放在了地上,然後背對著它,朝著路恩的方向跑去。
根據路恩的猜測,大腦是情緒池的基底,哪怕此刻大腦的異樣極有可能意味著情緒池即將第二次爆炸。
沒有時間為證據擔憂了,她立刻跑向路恩的方向,喊道,“構築屏障!“
沒有讓秋音失望, 在她跑近之後,路恩立刻構築了一面床板大小的牆壁,擋在身前一米的地方。
“轟——”
堪堪讓形狀擋住了兩個人的下一瞬間,雷鳴一般的爆炸在大腦的位置瞬間擴散開來。
毀天滅地一般的威力,幾乎徹底摧毀了這間,所謂可以抵擋中期症狀的宿舍。
不可抵擋的風壓夾帶著漫天灰塵撲向躲在屏障之後的兩人,但是路恩構築的形狀還是比較結實有效,沒能讓這些衍生攻勢傷害到兩人。
以形狀為中心,整間宿舍唯獨形狀之後的小范圍錐形保留完好。
透過那面透明的屏障,兩人可以看到,那個大腦仿佛處於風暴重心一般,雖然周圍被衝擊破搞得一片凌亂,但是維度它完好無損,甚至連帶著它底下的地板也是保存最好的一小塊。
情緒池引發的爆炸還沒有停止,整面的牆壁都已經被爆炸掀飛,這種威力遠比它早兩天爆炸要強烈的多,上一次的爆炸哪怕是在相對封閉的走廊裡,也只是打穿了地板而已,甚至爆發中心的宿舍都還保留著一定的保存度。
而這一次卻以摧枯拉朽之勢破壞了建築的一切。
這恐怕就是王古的底牌了。
但是,王古人呢?在確定爆炸停止之後,路恩撤除了屏障,不敢置信的揉著眼睛看去。
在爆炸停止之後,只見黑灰沾滿了屏障之後的幸存牆壁上。
而失去了外牆的遮蔽之後,淺藍色的月亮從地平線的邊緣投來月光,射穿塵埃團,徹底照亮了27樓的廢墟。
唯獨沒有看到王古的身影。